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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之后，顾屿召集人开会。
“A区和B区的土壤有机质含量，在二十四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三。”王建国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丰收后的疲惫，和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我们已经把所有收割后的秸秆都粉碎还田了，按理说，地力应该在恢复，而不是持续消耗。”
“C区的棉田，土壤酸碱度正在缓慢回升。那些被我们埋下去的硫磺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还有四号稻田，”赵文清补充道，他指着另一组数据，“那些黑色的能量晶体，在被我们磨成粉、重新喂给一、二、三号田区后，那三片土地的活性只维持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再次出现了衰退迹象。”
“它在消化，消化我们喂给它的一切。”顾屿靠在床头，他没有看那些令人不安的数据，只是闭着眼，用他那恢复了七成的精神力，去“聆听”脚下这片土地的脉搏。
那股熟悉的、低沉的“咕噜”声，变得微弱而又急促。
“我们之前喂给它的东西，已经被它消耗掉了。”顾屿缓缓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种冰冷。
“陈特派员，”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抽着烟的男人，“‘昆仑’的下一批订单，什么时候到？”
陈援朝掐灭了烟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没给具体时间。”他走到顾屿面前，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电报放在桌上，“但他们给了这个。”
那是一张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也更疯狂的生产任务清单。
小麦，五十万吨。
玉米，三十万吨。
大豆，二十万吨。
长绒棉，五万吨。
还有……一万吨高纯度食用酒精和五千吨特级玉米油。
“这是‘昆仑’根据第一批物资换回来的技术和设备，制定的下一个五年计划。”陈援朝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但他们希望，你在一年内完成。”
整个方舱，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王建国和赵文清看着那张清单，像在看一部天书。
一年的时间，完成一个国家需要五年才能达成的农业指标？
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所以，”顾屿笑了，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们只给了任务，却没有给喂饱这片土地的‘粮草’？”
“他们给了。”陈援朝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最高级别的物资调拨授权书，“只要你能说出名字，并且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个国家所有仓库里的一切，你都可以调用。”
“好。”
顾屿没有半分犹豫，他接过苏晚递过来的木炭，在那张巨大的空白图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名词。
聚乙二醇。
聚丙烯酰胺。
聚乳酸。
还有……几种结构更复杂的、只存在于西方最前沿化工杂志上的高分子聚合物。
陈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确定么？”
顾屿放下木炭，抬起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视着陈援朝，“陈特派员，你得明白，我是最了解它需求的人。”
他指着图纸上的那些化学名词。
“它需要这些复杂的、由成千上万个原子串联起来的长链结构，去构建它自己体内的、更高级的生态循环系统。”顾屿的声音不疾不徐。
陈援朝看着那张写满了疯狂名词的图纸，又看了看年轻人。
许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去申请。”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然而，他刚拿起话筒。
“嗡――”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急促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厂房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基地！
“怎么回事？”陈援朝猛地回头。
一个负责监控厂房的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全是油污和惊恐。
“报告！蒸汽轮机……蒸汽轮机的地基……裂了！”
顾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当他冲到厂房门口时，看到的，是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块由他亲手创造的、青黑色的“生物基石”，在连续数十个小时的高负荷运转后，终于不堪重负！
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缝，从那台重达五十五吨的机器底座下，疯狂地蔓延开来！
“快！快停机！”苏总工嘶吼着，声音里全是绝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巨大的“生物基石”，连同它上面那颗“工业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整台蒸汽轮机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转子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发出了刺耳的、如同金属哀嚎般的尖啸！
火花，如同节日的礼花，在昏暗的厂房内疯狂四溅！
“完了……”郑建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没完！”
顾屿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飞溅的火花和刺鼻的焦糊味，冲到了那台即将解体的机器前！
他没有去按紧急制动的按钮，他只是将手，重重地，按在了那块已经崩裂的、滚烫的青黑色基石上！
“你不是饿了吗？”
顾屿对着脚下那块崩裂的土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现在！你的‘肉’来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厂房另一头，那个刚刚建好、还散发着微热气息的生物反应堆猪圈！
“刘工！”
顾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嘶吼，而彻底变了调。
“把沼气池的总阀，给我开到最大！把所有的沼渣和沼液，一滴不剩，全都给我泵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