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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咬起来了(第1/2页)
小红从骨粉里钻出来。
“囤了私货，在乾位，山后背坡有暗仓三座，全是上品骨头。
“守仓的是骨侯亲兵，十二具，不听骨牌只听骨侯命令。
“鬼王每晚磨牙九下之后，骨侯跪地回话，旁人听不见。”
小红钳子一翻，从腹甲底下推出一块寸许长的骨牌。
“牌子拿来了，老校尉趁它码骨头的时候，拿石头把它腿骨敲折了。骨兵的规矩，断腿的就拖去填坑，它喊冤都没处喊。”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直乐：“好家伙，老校尉在里头都学会官场倾轧了。”
陈十安捏着那块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牌上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是督将的职级。
他把骨牌递给胡小七：“小七，幻术里添上这个画面，骨侯验完私房，回堆山工地，把这块牌挂在骨躯的腰上。”
胡小七接过骨牌，指尖红光一转，把牌的形制气味全拓进幻种里。
“先生，可以了。”
白骨山顶，龙泉剑插在万剑簇拥的阵心，剑尖入石半尺。
谁也没有察觉到，一缕比骨粉还细的东西，顺着剑尖钻进土里，朝着百丈之下那个磨牙的东西靠近。
磨牙声响了，跟昨天一样，先是九下，满山骨兵全部跪倒。
九下落定，骨侯跪在阵心下方的平台上，下颌骨一张一合，咔哒咔哒的声响顺着骨头往地里传，跟往常一样回话。
回了没几句，地底下的磨牙声变了。
先是停了一拍，跟着又响，这回三下，歇一歇，再三下，声音又急又重，整座白骨山跟着颤抖，山上的骨头簌簌往下掉。
骨侯回话的咔哒声，明显乱了。
荒原边上，小红的腹甲贴着地，忽然动了动。
“底下咬起来了，老头的磨牙声一听火气就老大了。”
陈十安闭着眼感应，胡小七幻种做出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画面里，骨侯独自离开堆山工地，绕到乾位山背，暗仓的骨门打开，它钻进仓里，把一根根上品骨头抽出来，对着天光端详，摩挲，爱不释手。
点完了，它又溜回阵心，瞅瞅四下无骨，竟爬进那副刚见雏形的万剑骨躯里，仰面躺平，胳膊腿舒展开，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末了还把那块督将骨牌往骨躯腰间一别，舒坦得下颌骨直哼哼。
九分假，一分真。
假的是它没躺过，真的是私仓就在那儿，私货也在那儿。
磨牙声又响了，这一回，又沉又缓。
骨侯跪在平台上，一动不敢动。
半晌，磨牙声停了，传出一句话：
明夜子时，骨侯捧侯印到葬坑口，交印验身。
骨侯跪在那儿，半天没起来。
李二狗小声问：“老弟，交印验身是啥意思？”
“侯印是它的兵权，也是它的命。”
陈十安睁开眼。
“印一交，几十万骨兵就换个主子，它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任鬼王捏圆搓扁。它交是死，不交就是反。”
“那它咋办？”
“它不会交的，它在荒原上守了几万年，守着守着，早把自个儿守成主子了。叫它把兵权交出去，回去接着当奴才，它宁可反。”
“赌的就是它舍不得。”耿泽华接了一句。
陈十安：“它若没有反的心思，暗仓里那十二具亲兵、三座仓的上品骨头，囤着嘎哈？等着吧，很快它就该提调私兵了。私兵一动，它这事儿，就从嫌疑变成了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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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听得浑身发凉，手里的笔在档上记了一行小字：陈十安此人，心黑手狠，不可得罪。
没过多久，乾位山背的方向，地皮轻轻动了，声音混在搬骨头的咔啦声里，寻常根本分不出来。
还是小红腹甲贴着地，分辨出来的。
“小安子，那边有动静了，一共三趟，每趟四具，暗仓的亲兵调空了。”
“好，它果然反了。”
私兵一动，这出戏就唱到了头。
骨侯以为自己是偷偷摸摸调兵，它不知道，它这兵一动，就等于当着鬼王的面，把“我要反”仨字刻在了脑门上。
果然，乾位的动静刚起，山根底下爆出一声怒吼，满荒原的骨兵肋骨上的骨牌嗡嗡乱颤，骨兵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又一堆一堆地散架，是被这怒吼活活震散的。
“夺印了。”陈十安霍地站起来，“走！”
断墙后头，一具滴水的湿骨头早就候着了，下颌骨冲他们咔哒两声，转身就往深处跑。
老淹死鬼在骨侯手底下当了这些日子小头目，哪条道巡哨松，哪条道能抄近，他摸的门儿清。
五个人跟着一具湿骨头，在乱成一锅粥的骨兵队伍里穿行。
头顶上督将的骨哨吹得特别急，骨兵们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整个荒原的骨头都乱了。
跑到离白骨山还剩几里地的一处高坡，崔判官说啥也不跑了：“我就搁这儿了，这儿视野好，落名勾档都误不了！”
陈十安无奈，只得带着李二狗三人继续跑，越往里跑，动静越吓人。
白骨山的山脚下，地皮裂开一道十几丈宽的大口子，深不见底。
口子边缘，一副巨大无比的骨头架子正往外挣，半边身子已经出了土，光是那只扒着坑沿的骨爪，就比普通骨兵整具骨架还大。
这是葬坑开了，鬼王在往上爬。
半山腰上，骨侯站在炼阵的阵台子上，颅骨的正当中，嵌着一枚红色骨符，那符这会儿烧得通红，一缕缕黑烟顺着它的颅骨缝往外冒。
鬼王在隔空收印。
骨侯的下颌骨咔咔咔咔响成一片，它一声号令，山背后冲出三队骨兵，个个骨色青白，骨板厚实，肋骨上没挂牌，正是暗仓里那十二具亲兵领着的私兵。
私兵不往坑口去，反朝着堆山工地的阵脚扑，骨爪扒着阵梁，一根一根地撬。
“它撬炼阵嘎哈？”李二狗问。
耿泽华兴奋道：“炼阵是它布的，阵梁里掺了它的本命骨。它撬自己的骨头，是要引阵法反噬，拿整座白骨山砸葬坑口！”
远处阵台子上的骨侯猛一发力，三根主阵梁同时崩断，半座白骨山塌了。
几十上百万根骨头从半山腰轰隆隆砸下来，正正砸在那道地裂口子上，砸在鬼王探出土的那半边身子上。
坑口里传出来一声怒吼。
骨侯站在阵台上，它自个儿也不好受，一条胳膊骨已经裂了缝，可它赢了半招，下颌骨仰着咔哒咔哒，竟透出几分癫狂的快意。
主仆俩这一架，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两败俱伤。
陈十安呵呵一笑：“该咱上场了。老耿布阵，小七跟我来，二狗哥，你的活儿来了。”
“啥活儿？”
“掩体。”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