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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宫衣'。"
咖啡厅里,佐藤优盯着那个盘踞在桐白羽肩膀上的灵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手中的冰美式已经忘了喝,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面上湮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那只灵体身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那光芒不是折射,而是由内而外的丶如同月光被揉碎後重新编织的柔和辉光。
它确实很美。
四只翅膀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光编织而成,半透明的膜质上流动着银色的纹路,每一次扇动都会洒落细碎的丶如同星尘般的光点。身体只有巴掌大,像一团蓬松的云,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模糊,彷佛随时会消散,却又永恒地存在。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但在那光晕的中央,隐约能看见两点金色的丶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微光。
它此刻正亲昵地蹭着桐白羽的颈窝,发出类似风铃被微风拂过的轻响——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层次的共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丶被时间过滤後的温柔。
桐白羽伸出手,小家伙立刻跳进他掌心,用头亲昵地拱他的指腹。那触感不是实体的冰冷或温暖,而是一种奇异的丶直达灵魂的震颤。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像某个被遗忘的梦境,像童年某个午後的阳光,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过的一句早已记不得内容丶却永远记得温度的话。
“它好像很喜欢我。"桐白羽笑道,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梳理宫衣翅膀边缘的流光。
佐藤优目瞪口呆。
"巫女说过,它们是时空的信使,神圣的存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彷佛怕惊扰了什麽,"一只翅膀代表一千年,这只…四只翅膀就是四千年。"
他想起在本家禁书阁里读过的记载。那是用已经失传的古语写就的残卷,羊皮纸的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纹路,上面记载着"宫衣"的传说——当世界线剧烈动荡时,它们会从时间的夹缝中现身,见证因果的轮回,守护重要的节点。它们是"神圣"的,不是善良或邪恶意义上的神圣,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丶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
历代阴阳师,终其一生未必能见到一次。
而现在,这只四千年的宫衣,正盘在桐白羽头顶。
修长的耳朵──那与其说是耳朵,不如说是两条由光构成的丶垂落的丝带──柔软地垂下来,扫过桐白羽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丶如同静电般的酥麻。四只半透明的羽翼完全展开,把桐白羽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像一个小小的丶私人的月亮。
它非常丶非常亲近桐白羽。
不是对陌生人的好奇,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一种让佐藤优感到莫名酸涩的丶近乎偏执的依恋。
「前辈,你确定以前没见过它?」优第无数次问,语气里的酸味浓得化不开,像打翻了一整坛陈年老醋。
「我没看过。」桐白羽伸手,宫衣亲昵地蹭他的掌心,再度发出类似风铃的轻响,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撒娇的颤音,"但它好像认识我。"
何止认识。
这只宫衣对桐白羽的态度,就像……就像跨越了漫长时光终於重逢的恋人。它会记住桐白羽每一个微小的习惯——他喜欢在下午三点晒太阳,它就会在那个时候展开翅膀帮他调节光线;他低血糖时喜欢喝甜的东西,它就会去寻找附近最纯净的灵气凝结成蜜;他甚至会在无意识中用手指卷它的耳朵,而它会把翅膀收得更紧,发出满足的共鸣丶类似猫咪的共鸣。
"明明前辈是我的。"
某次祓除结束後,在残破的结界角落里,优终於忍不住,把桐白羽堵在墙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间。他的徕衣还沾着恶灵的灰烬,眼神危险得像是要把什麽人生吞活剥。
"为什麽对它那麽好?"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占有欲,"明明我才是每天照顾你的人,明明我才是…"
桐白羽失笑,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你跟一只鬼吃醋?"
“它不是普通的鬼!"优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我从它看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那是看爱人的眼神。"
"小优,"桐白羽无奈地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紧绷的颧骨,"它连脸都没有。"
"但它有四千年的记忆。"优咬住他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委屈的控诉,"比我能给你的……多好多啊。它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吗?它知道你喜欢在下雨天听什麽歌吗?"
桐白羽叹息,回抱住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执拗的後辈。优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丶对失去的恐惧。
"我在这里,优。"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古老的誓言,"现在,此刻,抱住你的是我。体温是我的,心跳是我的,明天早上给你泡枸杞茶的人也是我。四千年的记忆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创造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属於我们的,不是吗?"
宫衣在旁边发出委屈的嗡鸣,扑哧着翅膀飞过来,羽翼收拢,把两人一起包裹进柔和的光晕中。那光芒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灵魂层面的丶令人安心的温暖。
在那一瞬间,桐白羽似乎看见了什麽——
破碎的天空,像被撕裂的绸缎般垂落;燃烧的战场,焦土上开满了银色的花;还有一把黑色的剑劈开混沌,剑光所过之处,时间本身都在震颤…
头痛欲裂。
那些画面不是视觉,而是某种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记忆碎片,尖锐得让他几乎呕吐。
「前辈?」优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从占有欲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怎麽了?是灵力透支吗?还是…"
"…没事。"桐白羽压下眩晕,额头抵在优的肩上,深呼吸几次,直到那些破碎的画面重新沉入意识的深渊,"只是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我们三个一起。"
优看着宫衣,又看着桐白羽苍白的脸色,终於勉强点头:"好吧。但它今晚不能睡在我们床上。"
宫衣:“……”(发出更委屈的声音,翅膀都耷拉了下来)
那天晚上,桐白羽还是把宫衣带上了床。
小家伙停在窗台上,四只翅膀在月光下缓缓扇动,洒落的光点在地板上画出流动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丶已经失传的星图。优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但也没有真的把宫衣赶出去——他太了解前辈了。那个看似松弛的外表下藏着比谁都柔软的心。
桐白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冰冷的罐身凝结着水珠,在他掌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神启之眼在夜间会自动激活,让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灵,看见月光中跳舞的微尘,看见宫衣翅膀上那些细密的丶如同文字般的纹路。
"小优说,你是神圣的鬼魂。"他对着宫衣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但看起来你认识我呢。"
宫衣飞过来,停在他的膝盖上。那是温柔的触碰,像有人在抚摸他的灵魂,带着某种令人想哭的熟悉感。
“我小时候啊,”他突兀地开口,仰头喝下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曾经想要自杀呢。"
宫衣的翅膀颤了颤,发出类似呜咽的轻响。
"那时候我十二岁,被欺凌,被孤立,唯一能去的地方是学校的图书馆和家附近的废弃神社。"桐白羽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有一天,我在家里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这样我就能看见夜晚的路上,依旧照射而下的月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流转,像被囚禁的星星。
"神启之眼,"他说,"不是遗传,不是仪式获得,而是被赐予的。优说过的,只有神明大人才能赋予人这种眼睛呢。"
小家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後飞起来,用翅膀抱住了他的脸。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最上等的丝绸,像童年记忆中被阳光晒透的棉被,像某个早已忘记面容的人最後的拥抱。
"那个人告诉我,"桐白羽顺势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柔的鬼魂。他说,他们会成为晚上看不见前路时依旧照下的月光。他说得对呢。"
"他说得对呢。"
佐藤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桐白羽睁开眼,看见他的後辈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袋便利商店买的关东煮,热气从纸袋的缝隙中袅袅升起。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徕衣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
“说来也巧,我成为阴阳师,”佐藤优走进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肩膀抵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也是因为小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喔?"桐白羽侧过头,能闻到优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是柑橘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一个大哥哥,"佐藤优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迷离,彷佛也在穿透时光,"在我五岁那年,被恶灵缠身的时候,他出现了。用很华丽的剑法打败了鬼,像跳舞一样。他送我到神社门口,蹲下来跟我说:‘要乖乖的,长大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优轻声说,"想再次见到他,想告诉他……我做到了。但我查遍了本家所有关於阴阳师的记录,都没有那样一个人。他就像……从时间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桐白羽转过头,看着佐藤优的侧脸。月光下,他的後辈显得格外年轻,又格外古老。某种奇异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像冰凉的蛇爬过脊椎,但他抓不住那感觉的实质。
宫衣在两人之间盘旋着,发出悦耳的鸣响,像在应和这个故事,又像是在催促什麽。
"对了,前辈,"佐藤优突然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桐白羽,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知道阴阳师守则里最奇怪的一条吗?"
"嗯?"
"时刻敬畏时刻,"佐藤优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庄重,"不可让任何邪鬼靠近时钟。时间是这个世界最脆弱的防线,是分隔'存在'与'虚无'的帷幕。如果那道帷幕被撕裂…"
他没有说完,但桐白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桐白羽笑了,举起啤酒罐碰了碰优手里的关东煮纸袋:"听起来像是什麽科幻小说的设定。"
"也许吧。"佐藤优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变轻,带着困意的含糊,"但如果是前辈的话,就算时间破碎了,我也会把你拼回来的。一块一块,一秒一秒,拼回原来的样子。"
桐白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佐藤优冰冷的手指。宫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四只翅膀盖住了他们的手腕,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告别。月光透过它的翅膀,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像某个正在倒数的时钟。
"晚安,小优。"
"晚安,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