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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最后一级阶梯
林远抬起干净修长的手，只是轻轻一推。
“轰隆——”
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门内并非漆黑，而是一座亮如白昼的广阔大厅。地面由一整块光滑如镜的白玉铺就，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芒。
大厅中央站着两排人，共三十二个。
他们身穿统一的银色软甲，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中各握一柄造型奇特的银色长戟。
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身上散发出的凝练杀气，却让大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哦？”
赵四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还有不怕死的。”
他往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
那三十二个银甲卫士动了，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偏差，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
“嗡——”
三十二柄长戟同时抬起，戟尖遥遥指向门口。一股由三十二道宗师级气息完美融合的恐怖威压，化作无形巨浪迎面拍来。
王赫等人的身形都是微微一滞。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三十二个人，而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阵法吗？”
王赫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分析的光芒。
“有点意思。”
“比外面那些杂鱼，强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不辨男女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带任何情感。
“闯入者。”
“此地，为‘观星’之所，非尔等，血肉浊物，所能踏足。”
“退去。”
“可，留全尸。”
林远笑了。
他迈步走进大厅，皮靴踩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唯一回响。
他看都没看那三十二个气息相连的银甲卫士，只是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塔的内部结构。
“你的意思是。”
林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苍老的回响。
“这里，是你的餐盘。”
“而我们，是掉在上面的，脏东西？”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林远话中的意思。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
林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就更不能走了。”
“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
“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吃。”
那个声音似乎被噎了一下，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股冰冷愤怒的意志轰然降临。
“不知死活。”
“杀。”
一个字落下，言出法随。
那三十二个银甲卫士动了，没有怒吼咆哮，只有极致的效率。最前排的八人一步踏出，八柄长戟封死了林远身前所有空间，速度、角度、力量都完美无瑕，是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战技。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吼！”
赵四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黑色陨石般直接撞了进来。他甚至没看那些刺来的戟尖，只是对着战阵挥出了最简单直接的一拳。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碾压性的力量。
“轰——！！！”
空气被这一拳打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扇形疯狂扩散。
那八柄长戟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便从戟尖开始寸寸碎裂，接着是手臂、铠甲，最后是他们的身体。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声沉闷的爆响，最前排的八个银甲卫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拳力碾成了漫天血雾。
一拳，仅仅一拳，一个由八名宗师组成的完美战阵被正面击溃。
剩下的二十四名卫士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程序般的战斗逻辑里，没有预设过这种情况。
“太脆了。”
赵四甩了甩手，满脸失望。
“下一个。”
王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道黑色身影从赵四的阴影中滑出，正是那个身体如蛇的士兵。他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绕过赵四，冲向剩下的卫士。
“结阵！”
其中一个卫士发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指令。
二十四人瞬间变阵，收缩靠拢，长戟交错，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龟壳。无数道银色真气在他们之间流转连接，形成一道更厚重的能量护盾。
但那个蛇形士兵根本没去冲击龟壳，他从那些卫士脚下自己的影子里钻了进去。
“呃……”
一个卫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他的队友们惊恐地看到，一条黑色的手臂从他的面甲下钻出，手上抓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噗嗤。”
心脏被捏爆，那个卫士软软倒下。
恐慌开始蔓延，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战斗方式。
“他在下面！”
“小心脚下！”
有人大喊，但已经晚了。
噗嗤！噗嗤！噗嗤！
一声又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一个又一个银甲卫士毫无征兆地倒下。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生命却被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悄然收割。
不到十个呼吸，二十四具尸体躺满了洁白的玉石地面，鲜血汇聚成溪，破坏了此地的圣洁。
那个蛇形士兵从最后一具尸体的影子里缓缓升起，舔了舔嘴角的一滴鲜血，眼中露出陶醉的神色。
“味道，很纯粹。”他沙哑地评价道。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怒在回荡。
“魔物……”
“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物……”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跨过满地尸骸，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
大厅尽头是一座盘旋而上的黑色阶梯，没有扶手，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通往未知的上一层。
“走。”
林远吐出一个字，王赫等人立刻跟上。
当最后一人也走上阶梯的瞬间，整个大厅突然暗了下来，穹顶的夜明珠同时熄灭，周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同时，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浓郁腐朽气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一双双猩红的光点在阶梯下方亮起，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亡灵？”
王赫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那些不是活物，而是被某种力量重新驱动的尸骸。
“小心。”他低声提醒，“这些东西，好像能，侵蚀生命力。”
“怕什么？”赵四不屑地哼了一声，“正好，尝尝，骨头汤的，味道。”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一股狂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下席卷而去。
无数骨骼碎裂声响起，但紧接着，那些碎裂的骨骼又在一种诡异力量的黏合下重新拼凑起来，甚至变得更加巨大狰狞。
“没用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在‘寂灭回廊’里，死亡，才是，永恒。你们的生命，你们的血肉，只会成为，滋养它们的，养料。慢慢享受吧。享受，被自己，曾经的同类，啃食殆尽的，绝望。”
声音渐渐远去，黑暗中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骨骼摩擦声和越来越浓的死亡气息。
林远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黑暗轻轻吹了口气。
“呼……”
那不是风，而是一片更纯粹深邃的黑暗，一片能吞噬光线的虚无。
林远的影子活了过来，如浓墨般无声地向阶梯下方蔓延。没有惨叫，没有碰撞，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那些疯狂涌动的猩红光点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就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狰狞的不死骸骨在被黑暗淹没的瞬间，便无声消融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被黑暗贪婪地吸收。
仅仅三个呼吸，整个“寂灭回廊”安静了。
所有猩红光点都消失了，所有死亡气息都被净化一空。穹顶的夜明珠重新亮起，阶梯之下空空如也，仿佛刚刚那成千上万的亡灵大军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林远身后的影子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它意犹未尽地蠕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沉寂。
林远继续向上走，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塔的更高处，一间被无数星图和符文包裹的密室里，一个盘膝坐在水晶棺椁上的干瘦身影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浑浊灰色占据的眼睛。
“我的……我的‘骸骨之海’……”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怎么可能……那可是我积攒了三百年的死亡精华……怎么会，在一瞬间，就被……就被……”
他再说不下去，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一种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本能战栗。
他能“看”到，那个黑衣年轻人正带着他那群怪物般的手下，一步步走上阶梯，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绝对压迫感。
他在靠近，他在上来。
“不行……不能让他，再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