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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一千人质，送是不送
林远的会客厅里，灯火通明。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蟒袍，满面春风，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金忠和朱高燧被“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林远正端着一杯酒，悠然自得地品着，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金大人，王爷，快请坐！”林远热情地招呼道，“来人，给金大人和王爷上最好的茶！”
金忠和朱高燧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搞不清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依言坐下，眼睛却都死死地盯着林远。
“不知……侯爷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这喜讯，又是从何而来？”金忠率先开口，他实在是被这诡异的气氛折磨得受不了了。
朱高燧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茶叶，耳朵却竖得老高。
“哈哈哈，当然是天大的喜事！”林远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文书，递了过去，“皇上的亲笔信，刚刚才到。皇上体恤我在草原平叛辛苦，功劳卓著，已经决定，破格册封本侯为——镇北王！”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镇北王”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金忠和朱高燧的耳边炸响。
“什么？！”
朱高燧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喊道：“镇北王？！不可能！父皇怎么会封你一个异姓王？！”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嫉妒。他自己贵为亲王，却是个没有多少实权的闲散王爷。林远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将，凭什么？凭什么能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还是手握重兵的实权王！
金忠的表现比朱高燧要镇定一些，但他的内心同样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一把抢过那份文书，凑到灯下仔细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与朱棣的信并无二致。
看完了，金忠的手都在发抖。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安抚之策，果然是安抚之策……”
在他看来，皇上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先给林远一个王爵稳住他，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林远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朱高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爷为何如此激动？”林远故作不解地问道，“本……本王能有今日，还得多谢王爷您和金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啊。这杯酒，本王敬二位！”
说着，他便举起了酒杯。
朱高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林远这话简直就是在抽他的脸。他什么时候为他美言过？他巴不得林远死！
他强压下心中的嫉妒和恐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里哪里……林……王爷雄才大略，获此殊荣，乃是实至名归。本王……本王为你高兴。”
他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完了！全完了！父皇竟然真的妥协了！他封了林远为王，那我的计划怎么办？我还怎么拿他当叛贼去邀功？我策反常宁的事情要是败露了……
朱高燧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林远欣赏够了朱高燧的表情，又看向金忠，笑道：“金大人，皇上除了封王|之外，还有一个旨意。想必大人看了，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说着，他便将朱棣要求他派一千精锐骑兵入京“献俘”的事情说了出来。
金忠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慰。
“合理！合理之至！”金忠抚着胡须，长出了一口气，“陛下此举，一则彰显天恩，二则可让京城军民一睹王爷麾下雄师的风采，扬我国威！最重要的是，此举可以让朝野上下那些非议之声，彻底平息！王爷，这是陛下给您的一个机会啊！一个向天下证明您忠心的机会！”
在金忠这个老臣看来，这个要求简直是神来之笔。既给了林远台阶下，又拿到了人质，解除了朝廷的后顾之忧。只要林远派人去了，那君臣之间最后的一丝隔阂也就烟消云散了。
朱高燧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对啊！人质！
父皇还是要人质！
这说明父皇并没有完全信任林远！他只是在用王爵作为交换！
林远会答应吗？
朱高燧死死地盯着林远。他太了解林远这种人了，枭雄心性，怎么可能甘心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他肯定不会答应！
只要他不答应，那就是抗旨！是公然拒绝皇帝的“善意”！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他这个“镇北王”的帽子还没戴热，就要变成“镇北贼”了！
我的机会又来了！
朱高燧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他甚至有些期待林远当场拒绝。
林远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金大人说的是。皇上的旨意，本王自然是要遵从的。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燧迫不及待地追问。
“只是，帖木儿是我麾下草原万户的统|帅，那些蒙古部落只认他。他若是走了，万一草原上再生变故，这……”林远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金忠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是劝道：“王爷多虑了。您如今神威盖世，草原诸部谁敢造次？再说了，只是去京城一趟，接受封赏，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也就回来了。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朱高燧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就知道！林远果然舍不得！他这是在找借口！
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口“劝说”道：“是啊，林王爷。金大人所言极是。父皇这也是一番好意，想让帖木儿将军也风光风光。您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推三阻四，恐怕会让父皇他老人家不高兴啊。到时候，这王爵的册封仪式……怕是也会节外生枝啊。”
他这话表面上是劝说，实际上是在拱火，是在用王爵来逼林远。
林远心中冷笑，朱高燧这点小伎俩，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吟了许久，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岳峰和常宁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戏做得十足。
终于，林远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他朗声道，“皇上圣意，岂敢违背！不就是一千兵马吗？本王给！帖木儿，也让他去！我要让皇上看看，我林远对他，是何等的忠心耿耿！”
这话一出，金忠抚须微笑，彻底放下心来。
而朱高燧，则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竟然答应了？！
他怎么会答应？！
这不合常理！这完全不符合他枭雄的人设！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左膀右臂交出去？
朱高燧的脑子彻底乱了。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憋屈和错愕，让他几欲吐血。
林远不是应该宁死不屈，然后被扣上谋逆的帽子，然后自己再趁机……
为什么会这样？
“王爷？”林远看着脸色煞白的朱高燧，故作关心道，“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本王这个决定，让您失望了？”
“没……没有……本王……本王只是太高兴了。”朱高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王爷深明大义，忠君体国，本王佩服，佩服之至！”
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林远一旦和父皇和解，他朱高燧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变成催命符。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和解！
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
朱高燧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狠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