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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乌合之众
长江入海口，海风腥咸。
四十余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组成了一个松散而混乱的阵型，正逆着风，艰难地向着东方航行。
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贤的脸色铁青，他看着周围那些船上水兵们的状态，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有的船帆升得歪歪扭扭，在风中徒劳地抖动。
有的船走走停停，显然是船上的水手在指挥上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更有甚者，几艘小船已经开始掉队，似乎随时准备调头逃跑。
这就是南京水师。
一支被酒色和安逸掏空了骨头的军队。
“王爷，这……”李贤喉咙干涩，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根本不是一支能打仗的舰队。
这是一群被死亡的恐惧驱赶着，奔赴另一场死亡的羊群。
而他们的敌人，是纵横东海，凶名昭著的倭寇！
林远没有理会李贤的担忧。
他站在船楼的最高处，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任凭狂风吹拂着他的银甲和披风。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过整个舰队。
所有的问题，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焦躁。
“帖木儿。”他淡淡开口。
“末将在！”帖木儿那铁塔般的身躯立刻上前一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令下去。”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命所有船只，收起主帆，降下船速，以本王旗舰为核心，重整阵型！”
“阵型？”一名侥幸没有被抓，此刻正在旗舰上听令的南京水师指挥同知，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王爷，倭寇船快，我军船慢，此刻不抓紧时间全速前进，反而降速，岂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林远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瞬间想起了码头上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本王说，重整阵型。”林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不懂吗？”
“听……听懂了！卑职遵命！”那名指挥同知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很快，代表着降速和集结的令旗，在镇远号的桅杆上升起。
混乱的舰队，在死亡的威逼下，开始缓慢地向旗舰靠拢。
“王爷，您这是……”李贤终于忍不住问道。
“一支没有阵型的军队，只是待宰的羔羊。”林远看着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船只，冷冷说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支舰队的，大脑。”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五百名，如同标枪般挺立的镇北军亲卫。
他们与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的水师官兵，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岳峰何在？”
“末将在！”一名年轻矫健，眼神锐利的将领出列。他是岳峰的亲弟弟，岳峦，同样是镇北军中的悍将。
“你，带五十人，乘小船，去舰队左翼。告诉他们，敢有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是！”
“王虎，你带五十人，去右翼。告诉他们，阵型散乱，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是！”
“李四，你带五十人，去后队。告诉他们，本王只要前进的船，不要后退的棺材！”
“是！”
一道道命令，从林远口中发出。
一艘艘快如飞鱼的小艇，载着满身杀气的镇北军甲士，从旗舰上脱离，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剪刀，强行插|入那混乱的舰队之中。
很快，舰队中响起了镇北军甲士们冰冷的喝骂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两个试图带头逃跑的百户，被岳峦当场斩杀，人头高高挂在桅杆上。
整个舰队，瞬间安静了。
在血淋淋的威慑下，那四十多艘船，终于勉强地，组成了一个以镇远号为核心的，还算整齐的，纺锤形阵型。
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王爷神威！”李贤看着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眼中满是敬佩。
这位王爷，简直天生就是驾驭军队的神！
林远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用恐惧捏合起来的军队，是脆弱的。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为这支军队，注入真正的，灵魂！
“传令，升帆，全速前进！”
随着林远新的命令，整支舰队，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开始整体加速，乘风破浪，朝着崇明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
“报——！”
桅杆上的瞭望手，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前方发现烟柱！正东方，距离二十里，发现大量船影！”
来了！
整个舰队，瞬间陷入了一阵骚动。
李贤和那些水师将官们，立刻冲到船头，举起千里镜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那不是普通的渔船。
那些船，船身狭长，速度极快，船头尖锐如刺，挂着狰狞的鬼面旗帜和各式各样的家族徽记。
正是倭寇的安宅船和关船！
粗略一数，其数量，竟不下百艘！
而且，他们正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一座岛屿，团团围住。
岛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喊杀之声。
“是崇明岛！”
“天哪……这么多倭寇……”
“百艘……至少是我们的两倍！”
“完了……我们死定了……”
看清了敌人的规模，一股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舰队中蔓延开来。
就连李贤，握着千里镜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敌人数量、船只性能、士气，都远远超过他们。
这仗，怎么打？
然而，林远看着千里镜中，那支气焰嚣张的倭寇舰队，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只懂得追亡逐北的野狗。”
他放下了千里-镜，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将官。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震。
“全舰队，左舵十五，转西北向，佯装逃窜！”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逃？
临阵脱逃？
这……这位杀神王爷，竟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王爷，不可！”那名指挥同知再次壮着胆子叫道，“我等奉皇命前来救援，岂能不战而退！此乃奇耻大辱！”
这一次，林远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东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海域。
“本王再说一遍。”
“左舵十五，目标，西北，月亮湾。”
“这是军令。”
“违令者，本王会亲自，送他去见，刚才那个姓刘的。”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们终于明白。
这位王爷，不是要逃。
他那平静的眼神之下，隐藏着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疯狂与杀机！
他，在布局！
一个，以整个舰队为棋子，以这片大海为棋盘的，必杀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