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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赵王殿下的小算盘
回到临时改建的“侯爷府”，酒宴继续。
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金忠和朱高燧带来的那些京营将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主位上谈笑风生的林远，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刚才城墙上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身为“天子亲军”的骄傲。
金忠更是食不甘味，他端着酒杯，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片血流成河的草场，还有林远那番冰冷刺骨的话。
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和皇上最初的预料。
他们以为林远只是一员悍将，最多有些居功自傲。所以他们准备的手段是“恩威并施”——先用圣旨和京营的兵威压住他，再用国公的爵位和天大的封赏收买他，软硬兼施，不怕他不乖乖交权。
可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远根本不是一员悍将，他是一方枭雄！一个在草原上建立起自己独立王国的军阀！
他手里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也硬得多。
想用五千京营就吓住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没看见人家那上万的蒙古骑兵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狼看着羊吗？
想用国公的爵位收买他？人家现在就是这片草原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会稀罕京城里一个听着好听却没多少实权的虚衔？
金忠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后怕。他甚至开始庆幸，幸亏今天林远搞了这么一出“军事演习”，让他们看清了现实。如果他们真的一进城就摆出钦差的架子，强硬地要求林远交权，后果会是什么？
金忠不敢想下去。他毫不怀疑，以林远表现出的那种冷酷和果决，绝对干得出将他们这五千多人全部扣下，甚至就地格杀的事情来。
到那时，消息传回京城，皇上除了震怒，又能做什么？再派大军来征讨？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这支装备了新式火炮的虎狼之师，光是这深入草原数百里的后勤补给，就足以拖垮大明的国库。
金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发现自己和皇上，都掉进了一个林远精心挖好的陷阱里。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逼到了墙角的猎物。
与金忠的忧心忡忡不同，赵王朱高燧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热。
他看着林远，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好家伙！真是个好家伙！
父皇让他来，是让他看着金忠把林远这头猛虎给弄回京城关起来。可现在，他却觉得，把这么一头猛虎关在笼子里，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最浪费的事情！
这哪里是猛虎？这分明是一把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绝世宝刀啊！
父皇老了，疑心病越来越重。大哥朱高炽又是个只知道仁义道德的胖子书生。这大好的江山，若是交到他手里，迟早要败坏光。
而自己呢？自己有野心，有手段，唯一缺的，就是一把能为自己披荆斩棘的刀！
眼前这个林远，不就是现成的刀吗？
他有兵，有钱，有地盘，更有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实力。如果……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朱高燧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他端起酒杯，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林侯爷！”朱高燧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不知多少倍，“本王刚才在城楼上，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来，本王敬你一杯！为我大明有侯爷这等擎天之柱，贺！”
林远笑着站起身，与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王爷言重了。林远不过是为皇上尽忠罢了。”
“哎，侯爷此言差矣。”朱高燧压低了声音，凑到林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父皇他……年纪大了。有时候看事情，难免有些……糊涂。侯爷你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他不想着如何重用你，反而急着把你召回京城，这叫什么事嘛！”
他的话里充满了挑拨的意味。
林远心中冷笑。
来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家伙，看到我的实力，不动歪心思才怪。靖难的时候，他和他二哥汉王朱高煦就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要不是朱棣还需要他们卖命，早就把他们给收拾了。现在看到我这块肥肉，他能忍得住？
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林远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
“王爷……慎言啊。”他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回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的旨意，林远岂敢不从？”
朱高燧一看有门儿，心里顿时一喜。
他就知道，林远肯定不甘心就这么被夺了兵权，像个宠物一样被圈养在京城。
“侯爷，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朱高燧的胆子更大了，“你甘心吗？你辛辛苦苦打下的这片江山，你亲手缔造的这支无敌雄师，就这么拱手让人？”
“不甘心，又能如何？”林远“苦笑”道。
“侯爷，你糊涂啊！”朱高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抓住林远的手臂，用力晃了晃，“什么叫拱手让人？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父皇的，是我的！大哥的，将来也是我的！只要你肯帮我，我保证，你今天拥有的一切，将来非但不会少，我还会给你更多！”
“这片草原，以后就是你的世袭封地！你就是这里的王！本王说到做到！”
朱高甦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林远的命脉。
林远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个蠢货。
就这点城府，还想学人家争夺皇位？跟你那个心机深沉的爹比起来，你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还把草原封给我当世袭领地？你怕是不知道，我现在就是这里的王，需要你来封？
不过，戏还得演下去。
林远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犹豫”的神色，他挣脱了朱高燧的手，连连后退了两步。
“王爷！你……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林远不敢听，也不想听！”
“侯爷！”朱高燧急了，连忙上前一步，“你别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好好想想，你是愿意回京城当一个被人监视的富家翁，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当一个真正的草原之王？你自己选！”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他相信，自己已经抛出了一个让林远无法拒绝的诱饵。
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岳峰和常宁等人更是紧张地看着林远，他们虽然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也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远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坐下，然后端起酒杯，遥遥地向朱高燧敬了一下。
朱高燧看到这个动作，脸上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