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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恐惧的瘟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速扩散。
那些被林远放回去的“信使”，如同草原上最惊慌的兔子，拼命地向着自己的部落狂奔。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瓦剌太师马哈木那份屈辱的敕令，更带回了足以让任何人，在深夜里惊醒的噩梦。
在瓦剌西边的一个大型部落里，首领巴彦，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他是马哈木的表弟，也是瓦剌内部，实力最雄厚的几个部落首-领之一。当马哈木率领大军东进，去吞并鞑靼的时候，他被留下来，镇守后方。
一开始，他每天都能收到前线传来的“捷报”。
说鞑靼内乱不休，不堪一击。
说阿鲁台的几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已经打红了眼。
说太师的大军，马上就要入主鞑靼王庭，一统草原东部，指日可待。
巴彦每天，都喝着马奶酒，做着自己也能被分封为“万户长”的美梦。
然而，半个月前，所有的消息，都中断了。
他派出去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笼罩在他的心头。
直到今天。
一个他派出去的斥候，浑身是血，盔甲破烂，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的金帐。
“首领！首领！不好了！”
“慌什么！说！太师的大军呢？是不是已经拿下鞑靼王庭了？”巴彦一把抓住那个斥候，急切地问道。
“没……没了……”那斥候的声音，尖利而又嘶哑，“全都没了！”
“什么叫没了？！”巴彦的心，咯噔一下。
“是魔鬼！是南蛮的魔鬼！”那斥候已经语无伦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驱散的恐惧，“天……天上下火雨！地上长出了火蛇！太师的五万大军，一下子……一下子就没了！”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惨叫！人……人都被烧成了焦炭！太师……太师他被抓了！脱欢王子……被当场砍了脑袋！”
“轰！”
巴彦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铺着厚厚羊皮的地毯上。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五万大军！那可是五万纵横草原的瓦剌铁骑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没了？
还天上下火雨，地上长火蛇？这分明就是疯话！
“你……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巴彦的一个儿子，冲上来，对着那斥候，就是一脚。
“我没有胡说！我没有！”那斥候抱着头，涕泪横流，“是真的！全都是真的！那个魔鬼……那个姓林的魔鬼！他回来了！他带着地狱的军队，回来了！”
“林？”
这个字，让巴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个在狼颚谷，阵斩阿鲁台的，大明威远侯。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开平卫吗？他怎么可能，带着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饮马河？
就在巴彦将信将疑，心乱如麻的时候。
帐外，传来了守卫的通报声。
“首领！太师派来的信使，到了！”
“快！快让他进来！”巴彦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很快，一个衣着光鲜，但脸色却同样惨白的瓦剌信使，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林远放回来的那批人之一。
“太师……太师他老人家，还好吗？”巴彦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信使，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金印的敕令，双手，呈了上去。
巴彦颤抖着，接过了敕令。
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他的脸，瞬间，变得比那信使，还要惨白。
“噗通”一声，那份敕-令，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信使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太师，亲笔签发的。小人……小人亲眼所见。”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巴彦嘶吼起来，“这是要我们瓦剌，亡族灭种啊！”
“首领……”那信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巴彦，“您……您还是，听从敕令吧。”
“为什么！”
“因为……因为小人，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信使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小人离开的时候，那个魔王，正在逼迫我们那三万多名，被俘的兄弟，去……去筑京观！”
“京观？”巴彦愣住了。
“用我们战死的，一万多名勇士的尸体！堆成一座山！一座，尸山！”
“他还说……他还说，等京观筑好了，就要让那三万多名兄弟，把缴获的物资，全都运回长城。那条路，上千里远……他们……他们……”
信使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林远那带着笑容的，却比刀子还冰冷的眼神。
巴彦，也听懂了。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那个斥候说的，不是疯话。
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真的是个魔鬼！
一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真真正正的魔鬼！
他这是，要用最残忍，最折磨人的方式，把瓦剌，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抹去！
“爹！我们跟他拼了！”巴彦的儿子，年轻气盛，拔出弯刀，双目赤红地吼道，“他再厉害，也只有几千人！我们召集所有的部落，跟他决一死战！我就不信，我们十几万瓦剌勇士，还杀不过他几千南蛮子！”
“决一死战？”巴彦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他仿佛，看到了，马哈木的儿子，脱欢的下场。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巴彦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从马哈木，决定踏入那个叫林远的男人，所设下的陷阱的那一刻起，瓦剌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像他儿子说的那样，轰轰烈烈地，去反抗，然后，被那个魔鬼，用天火和雷霆，连同整个部落，一起，烧成灰烬。
要么，就按照敕令上说的，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献上部落里最美的女人，和最珍贵的宝物，去……去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类似的场景，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恐惧，就像一场看不见的瘟-疫，迅速蔓延。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部落首领们，在听完了信使们，添油加醋的，恐怖描述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勇气。
那个黑色的，绣着“林”字的旗帜，成为了，所有草原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三天后。
饮马河畔。
林远，站在那座，已经初具雏形，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京观之下，满意地，看着远方。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又一支，长长的队伍。
他们，没有带武器。
他们，带着成群的牛羊，带着满载着金银珠宝的马车。
队伍的最前面，是各个部落的首领。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他们部落里，最漂亮的，穿着盛装的，却满脸泪痕的女儿或妻子。
他们，来了。
来向，草原新的主人，献上他们的忠诚。
和，他们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