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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贤王惨败的消息传到右贤王营中的时候,右贤王正在吃早饭。
他端着一碗马奶子,听完传令兵的禀报,把碗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帐下十几个部将站成一排,没人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纪大些的部将往前迈了半步。
“王爷,粮道断了,左贤王也败了,再打下去咱们都得栽在这,撤吧。”
另一个部将跟着接话。“撤到狼尾谷去,谷口窄,易守难攻。进了谷口就安全了。”
右贤王没接话,他坐在帐里,把左贤王败退的细节问了一遍,又把粮道的情况问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走了几十圈。
帐下的部将们站得腿都酸了,他才停下来。
“撤。往狼尾谷撤。”
命令传下去之后,两万人马当天下午拔营。
但营还没拔完,都烈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使被带到右贤王面前,把信递上去。右贤王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左贤王败了,你的粮道也断了,我要是你,现在就撤。”
右贤王把信纸攥成一团,朝信使砸过去。
“滚!”
信使连滚带爬地跑了。右贤王在帐里又转了两圈,把亲卫叫进来。
“加快拔营速度,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个位置,都烈那老狐狸送这种信来,就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知道我们撑不住了,他要是把消息透给呼衍青鸾,呼衍青鸾派兵追上来,咱们走都走不掉。”
当天傍晚,右贤王的两万人拔营完毕,往狼尾谷方向撤。
队伍拉成一条长线,辎重车夹在中间,后队是辎重兵和伤兵,走得慢,跟前队脱开了一截。
消息传到王都的时候,林阳正在城头上跟呼衍青鸾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郭真跑上来把右贤王撤军的消息一说,呼衍青鸾转头看着林阳。
“追不追?”
“追,但不往死里追。”
林阳把地图摊在城垛上,手指点在右贤王撤军的路线和狼尾谷的位置之间,“让都烈去追。”
呼衍青鸾看了他一眼。
“都烈?”
“他刚归顺,需要交投名状,让他带本部兵马追右贤王,能打多少算多少,打不下来也得咬一块肉下来。”
呼衍青鸾沉默了一息,把传令兵叫过来。
“给都烈传令,追击右贤王,战果不论,打下来多少都算他的。”
命令传到都烈营中的时候,都烈正坐在帐里看地图。
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把地图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呼衍青鸾让他去追右贤王,这是试探。
打得好,她放心用他。打得不好,她也有理由削他兵权。
他打了半辈子仗,这点心思还是看得透的。
但他也需要在呼衍青鸾面前挣这个表现。
左右贤王那边已经跟他撕破脸了,他要是再反水,两边都容不下他。
他只能跟着呼衍青鸾一条道走到黑。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轻装快马,追右贤王的后队。”
两万骑兵当天夜里从王都北门外出发,沿着右贤王撤军的路线追上去。
都烈亲自带队,跑了一夜加半天,第二天午后咬住了右贤王的后队。
右贤王的后队全是辎重兵和伤兵,走得慢,跟前队脱开了将近半天的路程。
都烈没有犹豫,直接切进去。
辎重兵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被骑兵一冲就散了。
都烈的人吃掉了两千多辎重兵,缴获了一批粮草和军械,还有十几辆没来得及烧毁的辎重车。
右贤王的前队听说后队被咬了,没有回头救。
他下令加快速度往狼尾谷撤,自己带了两千亲卫骑兵断后,掩护前队进了谷口。
都烈追到谷口,看见右贤王已经在谷口两侧架好了弩箭,阵型稳住了,没有强攻,带着缴获的粮草和俘虏退回来了。
都烈回到王都的时候,呼衍青鸾亲自出城迎接。
她站在北门外,身后站着林阳、唐宁和呼衍拓。都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交令。
“大公主,右贤王退入狼尾谷,末将追到谷口,吃了他两千辎重兵,缴获粮草三百石、军械若干,右贤王在谷口架了弩箭,末将见阵型已稳,没有强攻,退回来交令。”
呼衍青鸾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但脸上带着一层明显的满意。
“都烈将军辛苦了,打得好。这批缴获的粮草和军械,三成归你本部,剩下的入库。”
都烈叩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
他身后的两万骑兵列成方阵站在北门外,人人士气不错,缴获的辎重车排在队伍后面,看着挺有面儿。
当众赏完之后,呼衍青鸾让都烈带兵回营休整。
都烈走了之后,林阳站到呼衍青鸾旁边,压低声音。
“都烈这个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会反手捅你,让他打右贤王,他打残了,就没能力再反你,打不残,他也没理由再要兵权,右贤王退进狼尾谷,谷口窄,大部队展不开,都烈的两万人也打不进去,他的兵就卡在那儿了,既不能撤,也打不动。”
呼衍青鸾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还阴。”
“跟你学的。”
呼衍青鸾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转身朝城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右贤王退进狼尾谷,左贤王跑了,他的残部会不会去狼尾谷跟右贤王汇合?”
“会。”
林阳跟上去,“左贤王跑的时候没带辎重,粮草全丢了,他唯一的去处就是狼尾谷,右贤王在谷里,他去了,两个人合兵一处,还能撑一阵,但谷里粮草本就不多,多一个人多一张嘴,撑不了多久。”
呼衍青鸾点了点头。
“那就不急着打,把狼尾谷外围封住,让他们自己耗,耗到粮尽,他们自己会出来。”
林阳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北门,城头上的火把在风里烧得正旺,把整条街道照得通亮。
唐宁和呼衍拓跟在后面,呼衍拓右胳膊还吊着布带,但精神头不错,正跟唐宁嘀咕着什么。
呼衍青鸾把大皇子呼衍烈从王宫偏殿里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左贤王败退的第三天了。
偏殿的门从外面锁了三道,打开之后里面一股霉味,呼衍烈缩在榻上,胡子拉碴,眼眶凹进去一圈。
呼衍青鸾走进去把一摞密信搁在桌上,没坐,站着看他。
“两条路,要么自愿退位,诏书当众宣读,你迁去冬牧场养老,要么这些信公开,你跟安亲王之间的往来一笔一笔念给王庭诸部听,念完了按叛国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