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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确实是土！”
郑向前部长一手叉腰，站在包钢的一个大型尾矿坝前，一手指着下面那些灰褐色的泥浆，“周边那些干了的是土，中间是泥。
烂泥、稀泥！”
正值盛夏的缘故，他中山装的扣子没系，来自大草原的风，将他雪白的衬衣连同他的大背头都是吹的“扑棱棱”抖动。
“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的人，还有士兵保护，就是来看这个的？”
伊万·瓦连金操着生硬的种花家话，皱着眉，满脸的惊诧兼带不可思议。
这是一名大毛子的援华专家。
身形肥胖高大，大鼻头，灰褐色的眼睛、大腹便便的。那形象，让苏浩看了，马上就想起了他前世听说过的大毛导弹——“大伊万”。
“瓦连金先生，这里面有稀土？”
郑部长的旁边，周副部长用手按着他那同样被风吹拂的花白发丝，高声问着。
“有！”
“大伊万”也大声答着，风大的缘故，几乎在喊：“不但有，而且多！”
“啊！”
众人一声惊呼，纷纷转身。
不是被“大伊万”的答话震惊的，而是恰在这时，一股大风刮来，将下方尾矿坝边缘，那些干了的泥土吹起，吹向了众人。
“有多少？”
这是苏浩的声音。他今天依然穿着他那件海蓝色的宽大休闲上衣，里面是一件圆领的灰色背心。
由于扯起后脖领将脑袋缩进衣服里的缘故，声音有些发闷。
“7.01%！”
“这是我们一个月前刚刚检测的结果。”
“嗷，上帝！我们能不能不在这里说话？”
“大伊万”同样地和众人一样转身，回答并抱怨着，“这些尾矿含有放射性物质，吹到身上会刺激皮肤，吹到眼里，会瞎眼的。”
“化验的同志，取样！”
郑部长高喊了一句，“苏顾问，还看哪里？”抬腿在包着脑袋、背对着他的那个屁股上踢了一脚。
“那边！”
苏浩把头从衣服里伸出来，用手向距离尾矿坝不远的一大溜大土房子一指。
土房子附近还堆放着一大堆、一大堆的红褐色铁矿石。
“那就走！”
郑部长的喊声中，一群人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躲避瘟神似的，逃离了尾矿坝。跑向了苏浩所指的那些大土房子。
一进其中的一间房子，“轰隆隆”、“咔嚓咔嚓”的机器轰鸣声震人耳膜。
这些大土房子有名称，叫“干打垒”。就是包钢早期，对铁矿石进行破碎、研磨、洗炼、烧结的选矿车间。
这个时候，包钢还没有正式投产，包钢自己的热电厂也正在建设当中。但前期白云鄂博铁矿已经开始开采，并且已经修通了从矿区到钢厂的铁路。
所用电力，主要是由包头发电厂提供。
外面的那些成堆的铁矿石，在这里经过破碎后，进行洗矿、选矿、烧结后，研磨成铁粉——这称作“精粉”——成为炼铁、炼钢的原料。
而选矿后的废水就流入了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一个尾矿坝中。
这还只是开始。
尾矿坝中所存的尾矿就已经有千吨不止。
之后，包钢一号炉在1959年正式出铁，尾矿坝中的尾矿也就逐渐积累了起来，钢渣也成堆地出现。
到了后世，有人估计，包钢经过数十年积累的尾矿、钢渣价值就高达80万亿！
“呵呵！”
苏浩一看大家，很不厚道地乐了。
只见几乎所有的人，此时都是灰头土脸，头发散乱。有的拍脸，有的拍衣服上的灰尘。
“大家不要摸眼睛！”
有人高喊。
“下次来，得穿防护服！”
“下次我可不来了。”
“这有啥看的？哪一个炼钢厂、炼铁厂都有这玩意！”
“瓦连金先生说，那尾矿里含有放射性，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吧？”
一边拍打，一边还纷纷说着。
“白云鄂博的铁矿石为典型的铌钽铁矿，含有大量的稀土元素！待到开始生产，必然会产出大量的钢渣。
钢渣中的稀土含量，比那些尾矿中的稀土含量还要高一些。
应该是不少于20%！”
苏浩抬起脚尖，点着地上一块原矿对郑部长说着，然后又是一脚，将那块原矿远远踢开。
“那可是不少了。”
郑部长双眼中冒光，“还真没想到，我种花家的‘土坷垃’里，还真藏着宝呢。”
“是藏着宝！”
那“大伊万”在“隆隆”的机器声响中，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不过，连我们都没办法，就你们的技术，更提取不出来！
不要打这些尾矿的主意了。”
“拿一块走，化验！”
郑部长没有搭理他，继续呼喊化验员。
外面，有一个小伙儿拿着一个小铁铲，和一个小木箱，下到下面尾矿淤泥之中，取了一木箱子的淤泥。
选矿车间内，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又是把一大块的原矿，放进了布兜子里。
“大伊万，能不能把你们的检测报告，给我们一份。”
苏浩来到了瓦连金的近前，对他说着。
“不能！”
“大伊万”摇摇头，“你要叫我‘瓦连金先生’，不能叫我‘大伊万’！”给苏浩纠正着。
“为什么？”
苏浩故作不懂。
“你不能那么叫！”
“大伊万”没有解释，瞪了苏浩一眼，转身走开，“你们种花家人，就是爱给人起外号。”
“不给就不给呗，还那么多屁话！”
苏浩也不客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很是不满地说着，“叫你‘大伊万’，那是高抬你了，不识好歹！”
“胡厂长，你们有对尾矿的化验报告吗？”
看到“大伊万”很是不满地走开，郑部长也不想用自己的热脸去贴老毛子的冷屁股，转身问跟在身后的包钢厂长胡长春。
“没有。”
胡长春摇头，“我们从不检测那玩意，也不知道他们检测那玩意干啥？”
“他们检测什么不用包钢的设备？”
苏浩不由得惊诧。
“不用！”
胡长春继续摇头，“在他们的小洋楼里，他们设有专门的检测室，检测任何东西，都不在厂检测处进行检测。
有一次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我们的检测员检测的不准。”
“白云鄂博那边的原矿检测，是他们来进行，还是我们来进行？”
苏浩再问。
“各检测各的。”胡长春说到这里，也是一皱眉，“奇怪啊，在指导建设、原料查验中，他们却是用我们的检测数据。”
“不奇怪。”
苏浩点点头，“人家检测的，跟你们检测的那就不是同一个内容！”说完，转向了郑部长，“就这两处，没得看了。”
“要看，就是去白云鄂博矿区那边再看看。”
“不过，那里更灰、更土、风更大，意义还不大！”
又是补充着。
“他们检测的是什么内容？”
李东升跨前一步，很是不解地问苏浩，“咱们对他们那是一切公开，也不瞒他们什么。他们有什么可以瞒咱们的？
所有这些，可都是咱家地里的东西！”
“这个，你问郑部长！”
苏浩指了指郑向前，“走了，回去都洗个澡，换身衣服，那尾矿尘中还真含有放射性物质。大伊万这点，没有骗咱们。”
“嗯？”
忽地转身。他看到，在尾矿坝的那边，一个身穿蒙古族服装、个子不高的人，也在用铁锹往一个箩筐里铲尾矿。
没用几下，便是铲满了，拎着向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几间土坯房走去。
“还有人要这玩意？”
苏浩摇摇头，“好奇怪呢！”但也没有问什么。
“郑部长？”
李东升是个搞技术的“死心眼”，万事非要刨根问底，双眼巴巴地看着郑部长，要答案。
“回去再说吧。”
郑部长也没有回答，转身跟在苏浩的后面去了。
“还保密？”
李东升很是不解地摸摸头。
“不是保密，是不能说，你个傻蛋！”
杨光林在李东升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多加强点政治学习，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呀，别看天天在厂里，还真不如人家小浩，这个天天不上班的。”
“政治？政什么治？我一搞技术的，不懂那套！”
李东升嘟哝一句，“等等我。”一声大喊，追上了杨光林，“苏老师要的那个金属铌，就在那些尾矿中？”
“不然呢？”
杨光林回头，“你以为由一机部牵头，两位部长带队，还有半个连的机甲士兵跟着，是带你来游山玩水的？
再说了，谁游山玩水来这种鬼地方？”
“那些元素混在这些泥巴里，怎么分离呢？”
李东升再次“杞人忧天”，“人家老大哥，那个‘大伊万’可是说了，连他们都分离不出来！”
“你苏老师肯定有办法！”
杨光林停步，捅了捅李东升，“好好学，学好了，你就是种花家未来的稀土专家！”
“不学！”
李东升摇头，“我能把电动机造明白，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