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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公孙锡寻找破门方法的时候,莉莉安突然发现了些什么。
“门上那个凹痕,和你刀鞘上的徽记看起来好像。”
公孙锡拾起刀鞘,上面岩锤氏族的徽记赫然在目,形状和门上的凹痕果然一致,他将刀鞘按了上去,徽记填满卡槽,轻轻旋转,石室的门便开了。
这里面积不大,是矮人标准格局。
一张石板桌,墙上钉着一块铜板,上面画着曾经驻扎的矮人,探明的附近地理环境,每个站点都用矮人文字和符号标了方向,最后一站的标记指向白塔驿站。
铜板下方压着一块菱形金属钥牌,巴掌大,正面刻矮人路标符号,反面有凹槽,和冻土上埋的旧路标残片接口一致。他把钥牌和铜板一起收进背包。
桌角搁着一只铁盒,掀开盖子,干草垫上搁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晶石。
这块晶石呈现半透明状,表面有轻微气孔,放在手上比同样体积的铁还重几分。
光亮术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晶石内部的纹理往外反射暗红色光斑,像石头里面封着没烧完的火炭。
他把晶石捏在指间转了半圈,没看出什么特别,便打算先收进背包,他把晶石凑近背包缝口,铜锈的鼻子忽然从缝里探出来,往晶石方向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极低的咕噜声,嘴巴微微张开,还没长齐的后排牙上下磕了两下,像在试能不能咬进表面那层半透明外壳。
公孙锡把晶石放回铁盒盖上,铜锈的鼻子还追着铁盒方向跟了几寸,片刻后打了个哈欠,这小家伙每天吃得不少,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醒来。
铜锈打完哈欠之后头直接搁在背包口边上,眼睛半闭,公孙锡把铁盒收进背包。
搬开铁盒之后,桌脚下面露出了一截铁链。
铁链从石板桌腿旁边拖进石墙角落的裂缝,往裂窟更深的位置延伸。链环粗得能穿过拳头。
深处的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离得很远,铁链被拽动了一下,而后又变成了静止状态,只剩下刚刚链环之间的碰撞声,从裂窟最深处一路传回石室地面。
公孙锡把手按在石板桌上,间隔了约摸三四秒之后,铁链的动静又来了一下,比第一次轻,却让人感觉更加奇怪。
“先出去。”公孙锡招呼二人离开。
三人原路撤回,公孙锡在出洞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裂窟深处,光亮术的光只照到拐弯处,铁链从墙角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铜锈在背包里始终没出声,但鼻子朝着裂窟深处,从头到尾没转开,那副样子不像害怕,更像闻到奇怪的东西。
傍晚。
妮薇家的灶台上搁着一只小铁锅,锅底的旧烟垢被火苗炙烤着,灶火把铁锅的影子打在石墙上,一上一下地晃动。
公孙锡把烬脉草捣碎,碎叶落在锅底。
“你确定他在晚上会回来么?”
叶缘焦黑的那部分在火光下变成暗红,热泉水倒进去后,叶脉里的红色一碰水就化开了,整锅水从清转深褐。
“是的,他之前也有过在傍晚离开,回来时告诉我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孩子。”妮薇回答。
莉莉安将收集的温泉矿粉递给他,轻轻洒进锅中,粉末沉底之后水色又发生了变化,褪成了暗琥珀色。
鬣兽后腿筋腱被他用骨刀切碎,腱子肉在热泉水和矿粉的混合液里慢慢往外渗出透明胶质。
“希望这能有用,你来让他喝下去,病人应该不相信我们。”
药液从稀转浓,浓到能挂勺背,公孙锡又检查了一遍配方里所说的细节,确定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锅里翻了一个泡,是筋腱胶质煮沸之后鼓起来,气泡破了之后药味从灶台边缘漫到整间石屋,让人感到心神安宁。
配方里的四项功效中,镇静安抚排第一,也是眼下唯一能确认对霍岑症状有效的功效。
他的骨骼已经开始变形了,火刑柱上那个膝盖反弯的角度已经能够证明,妮薇也提供了他近几日身体变化的大量细节,如果这些算是异常生长,或许药剂还会有奇效。
铜锈趴在灶火照不到的墙角,尾巴盖住鼻尖,眼睛半闭,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莉莉安在等待公孙锡熬煮药剂的时候,伸手在铜锈下巴上来回磨蹭,龙崽把尾巴卷得更紧,慢慢阖上眼。
妮薇没坐,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把孩子们送到邻居家的时候仍旧心里没底,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来接。
墙上挂着一把旧猎弓,松了弦,许多天以来就那么一直松着,妮薇扶着做工粗糙的木门时不时向外张望,那扇门应该是他男人手工制作的。
门外似乎是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方向是往村北去的。那个脚步声在矿棚后面停了片刻,又折返回来,在石屋侧面的窗户下方停住了。公孙锡隔着石板墙听到他在碎石上挪脚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往村尾方向去了。村尾最大那间石屋,布伦的屋子。
铜锈的头伸出背袋,它的鼻子动了一下,头从尾巴下面探出来,往门口方向偏了半寸。公孙锡伸手把它按回去,今晚不管门外是谁,尽量不要让铜锈被发现。
午夜即将来临。
霍岑蹲在那半截矮人矿车挂钩旁边,背靠着石墩拴缰绳的那根柱子,那匹矮种马偏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他认得它。
早上在村口,那个骑枣红战马的年轻人身后就跟着这匹宽蹄掌的矮脚牲口。
他把变形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已经厚到弯不过来了,指尖收不拢,想握成拳头却做不到。
白天桑焕绑他上柱子时,从手腕往下绕了三圈绳子,绳扣勒在腕骨上,桑焕绑得很吃力,因为他的腕骨比正常人粗了一圈。
霍岑在猎人队待了这么多年,分得清一个人是在后退还是在重新判断,他知道桑焕在犹豫,但桑焕身后那些猎人的火把已经举起来了。
霍岑后颈那道被麻绳擦破的血印贴在领口上,现在仍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昨天被抓走的时候,妮薇被那两个挡在前面的年轻猎人拦住了,他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牺牲了太多。
他把头贴向自家房子的窗户,灶火透过窗缝窄窄地印在雾气上。
妮薇低着头,靠在桌子那边,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桌腿上他去年秋天换的那截旧榫头还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他看见了窗角上的另一个影子,有些眼熟,但绝不是村里人。
外人怎么会到自己家里来?
他悄悄潜到正门,门缝虚掩着,屋里人影晃动,妮薇的表情焦急又害怕,孩子也不在家中,难道这几个外人看到自己被送上火刑柱,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已经……
霍岑越想越是恼怒,身上的黑毛渐长,忽的他右肩往前送,肩胛骨的尖端对准门板,带着整个躯干的重量一口气撞了进去。
门框被整扇推歪,合页弹断,门板往屋里拍进去。
铜锈的背包从桌腿上被震掉在地上,翅膜张开,像是在和敌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