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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钧目光越过水晶棺盖,望向其中躺着的人。
入殓师手艺很好,将一个坠楼而亡的死者,基本还原了生前的模样。
关于贾柯的死,班级群里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是一桩桃色新闻。
他跟别人老婆好上了,正撞上人家老公回家,于是翻窗踩破保温层,坠楼身亡。
姜钧鄙夷这种人,但同学一场,还是要来送一程。
他叹了口气,从香案上捏了三根香,就烛火点燃,举香三鞠躬,插入炉中。
「孩子叫啥名?」他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问周萍。
「安安……」周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很坚定,「他叫周安。」
姜钧点点头,见后面还有亲友过来,没再多说,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转身离去。
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再无人来悼念。
周萍牵着周安起身,忽然发现儿子脖子上多了个小吊坠:「这是什么?」
她捏起来看,是个树枝编成的八边形小网,工艺精巧,触感细腻,看着挺别致。
周安擡手将吊坠捧在掌心,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不说话。
周萍蹲下身,温声细语:「安安,妈妈说过,捡到别人的东西要还,不能自己占着……」
周安捧着吊坠,摇了摇头。
「不是捡的?是哪个客人给的?」
周安点头。
周萍想不起来是谁给的,但孩子是她带大的,虽然有些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品性却不坏,不会说谎。
「那妈妈错怪你了。」她揉了揉周安的脑袋,「不过要记得,收了人家礼物要道谢哦。」
周安把玩着胸口的吊坠,像是没听见。
「那个谁!快带着孩子过来吃饭!」贾柯的母亲在后头颐指气使。
瞥见周安脖子上的吊坠,她皱起眉头:「什么破烂都往孩子身上戴,也不怕不干净!赶紧扔了!」
周安转过头,不理她。周萍闷不吭声,拉着孩子去领盒饭。
饭盒里大虾、鲍鱼、扒鸡、豆腐堆得满满,香气勾人。周安鼻子动了动,眼里浮出欢喜。
周萍一边自己吃,一边给他喂:「细嚼慢咽,多嚼几口。」
母子俩吃完,又回到水晶棺旁守夜。
周萍心里盘算着:等贾家的钱到位了,就给安安报个特殊教育班,不能再耽搁了……
灵堂里阴森森的,冷气从脚底往上钻。
几个亲友架了桌子在旁喝酒、打牌,牌声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嘎吱——」
灵堂大门被风推开,外头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广场和远处的公墓全被吞没,连路灯的光都像隔了一层脏玻璃,昏黄而浑浊。
「小黑!小黑你在哪儿呀?」
一个清脆的童音从门外飘进来。
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的脸白得不正常,嘴角挂着一丝腼腆的笑,像走丢了的孩子,又像某种……根本不该出现的什么东西。
「这位叔叔,你看见我家的猫了吗?」他走到贾柯的堂兄跟前,仰着脸问。
贾柯堂兄低头一看,正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瞳孔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
他心里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去去去!这里没有猫!你到……」
话没说完,他的胳膊只是随意一摆,那孩子便「哎哟」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
书包拉链崩开,一只黑猫从里头蹿出来。
「喵呜——」
那一声猫叫,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的呜咽,在灵堂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在场所有人心里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周萍顾不上这些,因为周安对猫毛严重过敏。她赶紧拽着孩子,躲进了灵堂左侧的隔间。
「死猫!快出去!还有那个小鬼,你家猫不就在这吗?赶紧带着它滚!」有亲戚壮着胆子呵斥。
那只黑猫没理他。
它猛地一跳,跃过十几米,稳稳落在水晶棺盖上。蹲在贾柯的脸正上方,低下头,朝他的口鼻重重哈了一口气。
「砰!」
贾柯的尸体直挺挺坐了起来,棺盖被撞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那只黑猫精准地扑到他脸上,四肢嵌入皮肉,尾巴缠住了他的脖子。
「啊——诈尸了!」
有人尖叫着往门口冲。
门却「嘭」地一声关上,像焊死了一样,任人怎么推怎么撞,纹丝不动。
贾柯从棺中翻了出来。
他的脸还是入殓师修过的脸,但眼睛睁开了,瞳孔是竖的,黄澄澄的,像猫。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他第一个走向的,是自己的母亲。
擡手,一拧。
血溅上了天花板。
「杀人了!杀人了!」
灵堂炸了锅。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动。
有人掏出了诡物,想要抵挡。
贾柯只扭过头,朝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诡物便当场崩碎。
也有人随身带着镇物。
但「诡不许」需要贴在窗户上,才能防范屋外的诡。
「神鸡符」对五毒特攻,面对猫诡只是微微泛了点火光,替主人挡了一瞬便自焚成灰。
唯一能用的「诡见愁」,偏偏大家都嫌它扎人,要么没带,要么塞在包里,手忙脚乱翻不出来。
猫脸贾柯便在这片混乱中,大杀特杀。
「那个小畜生呢!」贾柯父亲红着眼,四处找那个背书包的小男孩,「把他抓住!」
「在那儿!」有人指着墙角。
几个人冲过去抓。
手还没碰到那孩子,脚下便齐齐一个踉跄。
男孩背着的书包落在地上,所有人同时摔了个狗啃泥。
黑猫驱使着尸体,已经追了过来。
隔间里,周萍闭着眼睛浑身发抖,把周安死死按在胸口:「安安别怕……」
那个小小的吊坠,忽然亮了一下。淡淡的清光,如同水波,将母子俩笼在其中。
一刻钟后,灵堂那边的动静停了。
接着是两声惨叫,从右侧隔间传来。那边躲着的人也死了。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周萍猛地一颤,把周安搂得更紧。
一股阴冷的气息滑了进来,绕着她和周安一圈一圈地游走。
那气息贴着她的皮肤,冰凉,黏腻,带着猫身上特有的骚味和腐臭味。
「喵呜?」
她甚至听出了那声猫叫里的疑惑,像一个猎手追到了气味消失的地方,在原地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阴冷的气息终于退去。
灵堂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像骨头在互相碰撞。
周萍不敢睁眼。她就这样抱着孩子,在恐惧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灵堂里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杀人啦!杀人啦——」
周萍大着胆子睁开眼,把孩子轻轻放下,偷偷往灵堂那边望去。
一地骨肉分离的尸骸,围着水晶棺整齐地摆了三圈。其中两具直挺挺地跪着,面朝棺材,像是在忏悔。
水晶棺里,贾柯安安静静地躺着。嘴角挂着一缕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