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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ZERO》第二十三集《尽头之海》播出那晚
星光视频的后台数据显示，当晚同时在线观看人数创下了平台开站以来的历史峰值。
弹幕伺服器的负载一度飙到了警戒线的百分之九十七。
技术部值班群里有人调侃了一句。
「再涨下去我要手动限流了。」
总监秒回：「你敢限流明天就等着被投诉信埋了吧」。
原因无他。
《尽头之海》是那种会让所有观众在看完之后沉默很久的剧集。
冬木市大桥。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与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决战。
王与王的碰撞，理念与理念的对冲。
两个站在英灵顶点的人在冬木夜空下用最极致的方式完成了对彼此的认可。
伊斯坎达尔策马冲向吉尔伽美什的那一刻，万千铁蹄踏碎夜色。
而吉尔伽美什取出EA时，天地被劈裂。
EA撕裂王之军势的固有结界，征服王倒下的那一刻说出了那句让无数人破防的台词。
「如果能让朕重来一次，朕还是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因为，征服，就是朕的一切。」
吉尔伽美什收起EA，站在废墟中低头看着那个消散的巨汉，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和玩味。
而是一种只属于王者的丶郑重的认可，「你才是唯一配跟我称王的男人。」
「征服王！！！！！我的征服王！！！！！！」
「EA这威力也太离谱了，一剑把整个固有结界劈碎了……」
「吉尔伽美什这句认可，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两个王的告别，两个理念在同一天晚上完成了各自的谢幕。」
然而还没等观众们从征服王陨落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剧情切到了Saber与Berserker的战场。
Berserker的真名在这一集被正式揭露。
黑色的铠甲片片剥落，头盔碎裂，露出下面那张被疯狂和痛苦扭曲了的面孔。
兰斯洛特。
圆桌骑士第一席，亚瑟王最信任的部下，也是与王妃桂妮薇儿相爱丶最终导致卡美洛王朝崩溃的那根引线。
他堕落为狂战士，不是因为憎恨亚瑟王，而是因为亚瑟王从来没有惩罚过他。
「王啊……我之所以疯，是因为您没有惩罚我和桂妮薇儿的事。」
「您装作没看见，我才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才疯成这样。」
兰斯洛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沙哑的低语，「但哪怕这样……圆桌全员……都还爱着您。」
Saber握剑的手在颤抖。
她面对过比狂战士更可怕的对手。
但兰斯洛特直到临死前说出的不是诅咒，是爱。
是她无法回应的，来自所有圆桌骑士的忠诚与眷恋。
这一集播完之后，微博热搜前十里有四条跟《FATE/ZERO》相关。
贴吧的讨论帖盖到了两万多层，B站的二创区在当晚就涌出了几十条剪辑视频，配乐清一色选了悲壮向的纯音乐。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被转了上万次的话。
「兰斯洛特疯了是因为得不到惩罚，征服王死了是因为活成了自己，这两个人的结局摆在一起，虚渊玄你没有心。」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网际网路正在以他无法想像的速度沸腾。
最先被点燃的是Reddit的动画板块。
一个叫「RoundTableFan」的英国用户在看完《尽头之海》后发了一条帖子，标题只有一句话。
「SoKingArthuris...aGIRL?!」
帖子的正文比标题更激动，全是乱码般的情绪爆发。
「Waitwaitwait——BerserkerisLancelot?!
AndSaberisKINGARTHUR?!ABLONDEGIRLWITHASWORDWHODOESN『TPUNISHLANCELOTBECAUSESHE』UNDERSTANDS『?!
THISISTHEMOSTINSANETAKEONARTHURIANLEGENDI』VEEVERSEENANDI'MBRITISH!」
翻译过来就是。
「Berserker是兰斯洛特？！Saber是亚瑟王？！一个拿着剑丶因为理解而不惩罚兰斯洛特的金发女孩？！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疯狂的亚瑟王传说改编，而且我是个英国人！」
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涌入了几百条回复。
其中不乏同时追了这部番的留英留学生充当课代表，耐心地给外国网友解释。
「这是一部将历史/神话人物召唤到现代战斗的动画，亚瑟王在里面是女性，而且塑造得非常正经。」
但越解释，英国网友的反应就越激烈。
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于解释得通不通，而在于你们把亚瑟王变成了女人。
「对不起，请问是那个拔出石中剑丶建立卡美洛丶率领圆桌骑士统一不列颠的亚瑟·潘德拉贡？！性转了？！！你们知道亚瑟王对我们英国人意味着什么！！」
「石中剑插在那里等了一千多年，等来了一个小姑娘，我觉得梅林得重新评估一下预言。」
「这是对不列颠文化遗产的亵渎。」
这条评论在短时间内获得了一百多个点赞，但同时也有同样数量的人在下面反驳。
但真正让这场讨论从Reddit烧到主流社交平台的，是一位有着蓝V认证的英国历史学者的评论。
「作为一名研究中世纪英国文学和亚瑟王传说的学者。
我不得不承认，这部东方动画对亚瑟王传说中王权与人性冲突这一核心命题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我们自己近二十年的许多改编作品。
亚瑟王与兰斯洛特之间的张力在这一集里被提炼到了极其纯粹的程度。
不是简单的背叛与惩罚，而是王者在忠诚与宽恕之间做出的不可能的抉择。
坦白说，我一开始看到性转设定时确实感到抵触，但在第23集结尾那个镜头中，Saber的背影既像一个疲惫的战士，又像一个孤独的国王。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懂得亚瑟王悲剧内核的创作者。」
这条评论被截图翻译成中文传回国内，发到了贴吧的Fate专楼里。
楼主只写了一句导语。
「请欣赏——英国历史学者的滑跪现场。」
紧接着又有网友扒出一篇英国某大学中世纪文学论坛上的长文。
发帖人是一位研究亚瑟王传说谱系超过十五年的老教授，他在文章里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这位东方导演的好奇。
「他想告诉我们的，可能正是我们忘记了的东西」。
与此同时，Twitter上的英国用户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本土传统文化保卫战。
或者换句话说，一场关于「亚瑟王到底能不能是个女孩」的全球大辩论。
辩论的激烈程度从「It’sculturaldisrespect」到「Actuallyit『sabetteradaptationthanBBC’slastthreeKingArthurshows」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
而在TikTok上，一位英国漫评博主录了一段反应视频。
录的是他第一次看到兰斯洛特揭开头盔的那一瞬间。
画面里兰斯洛特的脸从破碎的盔甲中露出来，博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都飞了。
落地的时候正好砸在自家猫身上，猫尖叫一声跳出了画框，而他本人浑然不觉。
这段视频在一天之内突破了五百万播放量，评论区被一排排笑出眼泪的表情包塞满。
热评第一：「这只猫能去告光之国精神损失吗？」
连BBC的晨间新闻都注意到了这场文化震荡。
「在中国动画中，亚瑟王被描绘成一位金发女性。」
并让一位文化评论员连线点评。
评论员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观点出乎意料的犀利。
「作为一个习惯了在各种改编中看到我们的历史符号被反覆使用的英国人，这次被刺痛自尊心的方式还挺新鲜的。
这些年我们习惯了美国人在电影里用英国口音演反派，也习惯了我们自己的电视剧把历史人物拍成各种样子。
但我们不习惯的是，一个东方创作者用如此严肃的方式理解了这个符号的文化内核。
这才是真正让我们不安的地方，不是因为做错了，恰恰相反，是太对了。」
国内网友熬夜搬运这些海外反应，贴吧的Fate专楼连夜加盖，一批又一批刚看完23集的观众涌入楼内。
一边抹眼泪一边看英国人破防的乐子。
「被征服王和兰斯洛特刀了一晚上，现在轮到他们被Saber的性转暴击了，爽！！！」
「以前都是我们追番怕剧透，现在轮到英国人为亚瑟王的事到处发帖了，什么叫文化输出？这就叫文化输出。」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某些英国人显然并不满足于在论坛上发帖和录反应视频。
他们决定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震惊。
两天后，伦敦，某栋维多利亚式老建筑三楼。
这是一间三面被书架包围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央的核桃木书桌上，一台老式传真机突然活了过来。
机器轰鸣一声自动启动，把正在窗边翻《TheOnceandFutureKing》的伊莉莎白吓了一跳。
伊莉莎白放下书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笔迹。
「查尔斯！」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查尔斯·戈弗雷几乎是跑着过来。
他今年六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他是大英图书馆亚瑟王文献的负责人，但更重要的身份是——亚瑟王后裔联合会会长。
这个联合会是全英国对亚瑟王传说最较真的一群人。
他们的成员里有退休的历史教授丶兼职写奇幻小说的保险推销员丶还有几个真的能徒手挥动双手剑的中世纪重演爱好者。
查尔斯从伊莉莎白手里接过那张传真纸，低头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念出了声。
「致尊敬的大英图书馆亚瑟王文献馆馆长伊莉莎白·霍兰德女士并亚瑟王后裔联合会会长查尔斯·戈弗雷先生。
闻悉贵国文化遗产《亚瑟王传说》在东方动画作品《FATE/ZERO》中被重新诠释，本王作为亚瑟王直系血脉第七十三代传人丶温莎王冠之承袭者丶联合王国及其属土之君主，对该作品中对本王先祖之性别与形象之颠覆性呈现表示高度关......高度关......」
查尔斯念不下去了。
伊莉莎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注。」
「......高度关注。」
查尔斯把最后一个词吐出来，「本王严正要求亚瑟王后裔联合会，立即开展调查并采取适当行动，以维护王室先祖之尊严与本王国文化遗产之......」
伊莉莎白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继续念下去。
她摘下老花镜放在摊开的书页上，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陛下上个月刚过完九十七岁生日，上个月接见首相时还跟人家讨论AI伦理，你觉得她学会用社交平台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
查尔斯·戈弗雷把传真纸拍在桌子上，「她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
「陛下有个曾孙女，今年十四岁。」
伊莉莎白提醒道。
查尔斯嘴想起了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翻起了推特，嘴里念念有词。
「网飞，BBC，二十世纪福克斯，肯尼斯·布拉纳，天，这都多少版本了......陛下一把年纪了还关心这个？」
伊莉莎白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张传真纸又看了一遍。
落款是手写体的「ElizabethR」。
R字母的最后收笔处有一个小圈，那是女王亲笔签名时才有的特徵。
她认识这个签名。
「还好，不是官方立场。」
伊莉莎白把传真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是陛下的个人态度。」
这两个有微妙的区别。
前者代表王室，后者代表一个看了动画片之后气不过的老太太。
查尔斯·戈弗雷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伊莉莎白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伊莉莎白，你是联合会里最好的中世纪文献学者，我是最熟悉亚瑟王谱系的人。
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就是全英国最了解亚瑟王的人。」
伊莉莎白抬起眼睛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把桌上那本摊开的《TheOnceandFutureKing》翻到了扉页。
扉页上印着托马斯·马洛礼爵士《亚瑟之死》的开篇句：「HicincipitliberquivocaturleMorteD『Arthur.」
「我们今天要给一个东方动画写一封正式的丶学术的丶措辞严谨的问询函。」
「我们要问清楚，这位中国导演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把亚瑟王设定成女性，把兰斯洛特与王的矛盾提炼成无法回应之爱的悲剧。」
查尔斯没有说的是，他同时也收到了女儿发来的简讯。
他那个小女儿，发来一条简讯。
「爸，你已经在打听光之国了是不是？帮我代购个Saber的亚克力立牌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