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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母系上围裙，进了灶房，把那条鱼从水盆里捞出来，刮鳞丶去内脏丶冲洗乾净，动作利落，刀工稳当。
安红英站在灶房门口。
「娘，我帮您打下手。」
安母摆摆手，「不用，你坐着吧，我自己来。」
安红英还想说什么，林素素拉住她。
「让娘自己来吧，她这几天难得心情不错想做顿饭。」
安红英没有再坚持，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看见安母弯着腰在案板上切葱姜，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和她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安红英转身回了堂屋。
灶房里的香气开始往外飘，葱姜爆锅的味道，混着鱼肉的鲜香，一层一层地漫出来。
安青山坐在堂屋里都闻见了，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那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浓白，鱼头露在汤面上，旁边贴着几张金黄的玉米面饼子，被汤汁浸了一半，半截软糯，半截焦脆。
安青山站在灶房门口。
「娘，这是地锅鸡的做法？」
安母没有回头。
「地锅鱼，一样好吃。」
安青山没有再问，回到堂屋坐下，等着开饭。
那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从灶房伸出来，把整座院子都拢住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安母端着那锅地锅鱼从灶房出来，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热气腾腾，鱼汤还在翻滚，玉米面饼子金黄焦脆，贴在大铁锅的内壁上，被火烤出了一层硬壳。
安红英和林素素帮着端了碗筷和几碟小菜，一家人围坐在石桌前。
安母盛了一碗汤递给安青山。
「你先尝尝咸淡。」
安青山接过去喝了一口，汤浓白鲜美，鱼肉嫩滑，玉米面饼子吸饱了汤汁，软糯中带着焦香。
他又喝了一口，「好吃。」
安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放下碗，点了点头很满意。
「还行。」
正吃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安青山放下筷子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邻居，手里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炖菜。
「听说你们回来了，我家里刚炖的排骨，送一碗给你们尝尝。」
安青山接过来道了谢，那人摆摆手走了。安青山端着那碗炖菜回到院子里，放在石桌边上。
刚坐下，院门又被敲响了，这回是另一个邻居，手里拎着一袋自家种的青菜。
「青山回来了？这点菜你们拿着，地里刚摘的。」
安青山又接过来，道了谢，那人也走了。安母在院子里说。
「你们快别送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院门又响了，这回是村里的老李头，手里端着一盆刚出锅的豆腐。
「青山，这是我自己磨的豆腐，还热乎着呢，你们尝尝。」
林素素看着石桌上越堆越多的东西，心里又暖又有些无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李叔，您太客气了，我们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老李头摆摆手，「吃不了就放着，明天吃。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我们高兴。」
说完转身走了，不给林素素再推辞的机会。
林素素站在门口看着老李头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转身回了院子。
安母看着石桌上那堆东西，叹了口气。
「这些邻居，真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带着暖意。
安红英在旁边说道。
「娘，这说明咱们在村里人缘好，大家都记着咱家的好。」
安母没有接话，又夹了一块饼子。
院门又响了一声，这回推开的是安四婶孙美霞。
她手里挎着一个小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乾净的蓝布。
安母站起来迎上去。
「春耕娘，你来了？」
孙美霞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掀开蓝布，里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鹅蛋，个个白亮饱满，个头比鸡蛋大了整整一圈，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孙美霞说。
「家里的鹅最近下蛋勤，攒了这些，给你们带回去尝尝。」
「你留着自己吃。」
孙美霞摆摆手。
「我家里还有，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带回去。」
安母看着那排鹅蛋，没有再推辞，把篮子接过来放进了灶房。
孙美霞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说起了镇上的事。
当年安青山和林素素去京都之后，镇上早点铺子转给了她，她接手之后起早贪黑地干，如今铺子越开越红火，已经在镇上站稳了脚跟，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着买她家的油条和豆浆。
孙美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容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她拉着安母的手，「三嫂，当年要不是青山和素素把铺子转给我，我哪能有今天？」
安母拍了拍她的手。
「那是你自己能干。」
孙美霞摇了摇头。
「能干的人多了，没有机会也白搭。你们给了我机会，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安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又坐了一会儿，孙美霞站起来。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安母送她到门口，孙美霞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三嫂，明天早上来我家吃早饭，我给你们炸油条。」
安母答应了。
孙美霞笑着走了，脚步轻快，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安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院子。
石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进了灶房，安青山在灶房里洗碗。
安红英和林素素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安母在她们旁边坐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秋天。
林素素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显出温柔的轮廓，近处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母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蓝色的晨光，桂花的香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的。
她没有立刻起来，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早起鸟雀的叫声，才慢慢坐起来穿衣洗漱。
等安母收拾好走出房门的时候，灶房的灯已经亮了，安红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安母走过去。
「你怎么起这么早？」
安红英说，「睡醒了就起来了。」
在京都的时候天天早上不想起，回了老家倒是反而不睡懒觉了。
安母看了看灶台上已经烧开的水。
「你还煮了粥？」
「煮了，小米粥，放了几颗红枣。」
安青山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你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镇上买早点。」
「买早点？」
安母说道。
「你四婶说让咱们去她那儿吃，哪能真让她忙活？咱们去她铺子里买回来吃就行。」
安青山点了点头。
「行，那我开车去。」
「别开车了，骑摩托吧。」
等安母收拾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清晨的寨子村还没有完全醒来，路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安母和安青山经过，笑着打个招呼，安母拍拍儿子肩膀停下跟人家说几句，再接着往前走。
路边的桂花树上挂满了细碎的金色花朵，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出了村口，上了通往镇上的公路，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偶尔有一两片枯叶从枝头打着旋儿落下来，被风吹到路边，打着转又卷起来。
「青山，你四婶现在这个铺子，生意真这么好？」
安青山说道。
「听春耕说是不错，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油条和豆浆是招牌。」
安母点了点头。
「你四婶这个人，以前就是个勤快人。」
「是，她接手之后起早贪黑，没偷过一天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