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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小周庄(13)(第1/2页)
村委会。
几个老人聚在一个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本就觉浅,白天睡过了,晚上就精神一些,却也不敢打牌,只能嗑嗑瓜子花生,胡乱聊点什么,才让夜晚不至于太寂静。
“梆子那一家儿咋样了?”穿着汗衫的老人把嘴里嚼碎的果皮吐到地上,含糊问着,“他儿媳妇还发着烧呢?”
另一个大爷把烟斗从嘴边挪开,在脚边磕了磕烟灰,吐出口烟气,眼神虚浮着。
“还能咋样?孩子还小,她咋敢吃药?硬生生捱着呗。过一晚上看咋样,实在不行了,还是得吃药,孩子搞点米汤看行不行。”
“……你看这事儿闹的,信了一辈子唯物主义,临老了撞见鬼了!”
“欸欸欸!咋还犯忌讳呢?梆子一家也搁村委住着呢!要说你回去说!”
嘴上没把住门的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其他人摆摆手。
房间里沉默下来。
咚咚。
“老平,你就别敲你那烟斗了,敲了一晚上了!烦得很!”
老平顿了顿,眼珠子往下转,瞥了眼垂在手边的烟斗。
“妹儿啊,我没敲。”
何芳愣了。
她和其他老人一起低头看向老平手里的烟斗,又跟着他抬起烟斗的动作往上移动视线。
“……那哪儿来的声音?”汗衫老人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忽然沙哑起来,“响了不短时间了。”
待他们凝神去听,那声音却又忽然停了。
“不像是敲门的动静。”何芳掀起被子,从炕上下来,颤巍巍往外走,“别是梆子那边出事了,咱得去瞅瞅。”
到了东屋外面,看见屋里的亮光,何芳反而停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敢说话。
他们岁数大,听支书和小韩的意思,这次是死人办事哩,她振华侄子就是为这个死的。
按理说,他们不能再和小年轻说话,怕把晦气传过去。
倒是屋里的人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起了窗栓,想开窗户看一眼。
“别开窗户!”汗衫老人在后面喊了一句,“梆子,孩子还好吧?”
屋里的动作停了,紧跟着一声回应:“孩子还好,小春烧还没退,这可咋办啊?”
“别管这个了,你们有没有听见敲东西的声音?”
“没!我哄着雯雯呢!她奶奶照顾小春去了,没听见啥声啊?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你这儿就行,你别管其他的,照顾好孩子就行。”何芳安慰了他一句,回头看其他老人,“不是梆子这儿,那是哪儿?”
他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人问:“老随呢?他咋不在?”
“他回屋歇着了,说是中午给累着了。”
“……这老随!”
他们连忙相互搀扶着往西屋门口赶。
老随所在的房间没开灯。老平在外面喊了好几声,都是没人应。
他们只好壮着胆子,推开了房门。
吱——呀——
月光顺着门窗涌入,照得屋子里青白一片,又被右侧床边的帘子挡住。何芳进了屋往床边看,伸手掀开床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小周庄(13)(第2/2页)
帘子里是一张倒挂着的、泛青的脸。
何芳盯着那张平日里日日见到的脸,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让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剧烈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某一刻却又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迸发,她感觉到一阵心慌发冷,整个房间都开始在她视野里旋转。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一阵子,东屋的门开了,周梆子拎着片裹起的尿布出来,随手扔在了门口。
他正准备关门回去,却感觉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奇怪。
叔伯婶子怎么没说话?
“平叔?书伯?何婶儿?”
他试探性喊了喊,没听到回应,心脏就猛地提了起来。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周梆子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眼还亮着的窗户,咬牙往西屋去。
刚走到院子中央,他就瞧见西屋门开着,里面躺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
“平叔?书伯?何婶儿?”
他又喊了一声,软着腿往前走,只看到几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试探了鼻息,也没有感觉到。
死了……全死了……
他想跑,腿一软,却直接跪趴下了,脸颊紧贴着水泥地面,感觉到一阵火辣辣辣的疼。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脑袋却转动着,刚好透过床帘下的缝隙,看到了那张倒挂的脸。
******
“怎么回事?”
灵堂隔壁、和周爱华夫妻待在一起的支书猛地推门出来,第一时间往灵堂里看,看到一切正常,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村委出事了。我去看看。”
最担心的情况恐怕要出现了。
陈韶站起来往外走,很快就回到村委会,开门就看到周梆子一脸失魂落魄地被他妻子拽着往东屋走。
老人们全都死在了西屋,全都半睁着眼睛、嘴巴也张开着,像是死前正在尖叫。而他们的脚尖,大致都是对准了屋内、床铺的方向,有一名老人更是直接倒在床边,死之前应该是准备去看床上的情况。
陈韶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把帘子掀开。
里面果然是最后那名老人的尸体。
尸体正躺在床上,两条小腿折在大腿下面,整个脑袋都倒挂在床边。他嘴巴大开着,嘴角已然龟裂,只是血液已经凝固,渗不出血来。血痕从上嘴唇和鼻腔开始,往下延伸,一直淌到那双微微鼓胀的眼睛里,在暗紫色的眼白上蒙上一层蛛网似的红。
致命伤应该在额头,那里有一整块圆形的、斑驳的伤,高高凸起,黑红色的血痂混着暗红色的肉皮,层层叠叠,铺在青紫色瘤子般的额头上。
而在尸体正对着的墙面上,大概人上半身的高度,也有一小片圆形的撞击痕迹,干涸的血迹从这块痕迹往下,隐没在床缝里。
陈韶几乎能想象出他是怎么跪在床上、对着墙面,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活生生撞死的。
现在,他们有七场葬礼要办了。
而村子里还有更多六十岁往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