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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站在原地看着她，语气还算平静。
胡三娘仰着脸看他，离得近。
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香气更清晰了。
像是晒干的花瓣和脂粉混在一起。
在她体息的温度里一点一点散开来。
她伸出手，指尖在李玄胸口轻轻按了一下。
隔着衣料点着的位置准确得像是量过。
不多不少正好是心口。
“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当着那些莽夫的面说。”
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舌尖划过牙齿，
“姐姐想跟你单独聊聊，你愿不愿意听？”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透过衣料若有若无地传到皮肤上。
李玄低头看着她那只手，又抬眼看她的脸。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她侧脸上，半边眉眼明艳，半边隐在暗影里。
他微微侧身，嘿嘿一笑，
“三娘，”
“这金刚门的门道我还没摸透，被别人抢了先可不好。今晚先去办事，等回头再说别的。“
胡三娘的手停在他胸前片刻。
指尖在那块衣料上轻轻捻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
她低头笑了一声，也不恼，只是抬起眼白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行行行，去找你的金刚树。”
她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拎起先前踢掉的鞋。
赤着脚踩在凉砖上，三两下套上系好，回头看了李玄一眼：
“走？”
李玄迈步跟上了她。
两人走出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
整个金刚门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月色里。
远处的楼阁和灯火比之前暗了一些。
广场上的僧侣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只剩下一片空旷的青砖地，泛着冷白的光。
院子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槐树。
槐花的香气浓得发腻，像是浸透了整条路。
两人沿着路走了约莫百步，李玄忽然停下了脚步。
胡三娘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李玄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
又抬头看了看路两侧的槐树。
他记得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
路左边那棵槐树上挂着一只残破的纸灯笼。
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垂着一根断了半截的穗子。
可此刻他再看过去，那只灯笼不在了。
那棵槐树的枝条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挂。
胡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李玄没说话，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路两旁。
第二棵槐树上也空荡荡的，第三棵也是。
李玄收回目光，没有再往树冠里深究。
旁边的胡三娘见他神情有异.
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来.
正要开口问，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转角处闪了出来，跟李玄两人撞了个正脸。
几双眼睛在月光下对上，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咳。”
虬髯大汉清了清嗓子，粗声粗气地打了个哈哈，
“你们也出来透透气？”
胡三娘叉着腰，桃花眼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透气透到后山来了？这儿的月色比前头好看？”
精瘦汉子接话接得顺溜：
“前头蚊子多。”
他话音刚落，拐角后面又转出来一个人影。
暗红劲装的中年人背着手，步伐不紧不慢。
看见李玄等人聚在路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到了人群边缘站定，跟谁都不远不近。
四个人加上李玄和胡三娘，正好六个，全都凑到了一块。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明明每个人都想避开别人独自摸索。
结果殊途同归，全在这条槐花路尽头的岔口碰上了。
还是胡三娘先打破了沉默，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都别装了。来这儿不就为了那棵树的么，还透气，蚊子多……骗谁呢、”
虬髯大汉干笑了两声，正要接话。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砸在木门上。
紧接着是“杀——“的喊叫声。
隔着几重殿宇和茂密的林子传过来，被夜风裹着忽远忽近。
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虬髯大汉手按刀柄，侧耳听了片刻，声音沉下来：
“有人攻山？”
喊杀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刀兵碰撞的叮当声和火把燃动的呼呼声响。
月光下的山门方向亮起了好几簇火点。
正在快速移动，像是一条条火蛇在建筑群之间游走。
有黑烟升腾起来，被夜风拉扯成几缕歪斜的长线，融入暗红色的天幕里。
暗红劲装的中年人终于开口，语气低沉：
“不止一拨人。看火把的走向至少三路，从山门两侧同时包抄进来的。”
李玄没有多言，率先朝喊杀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几人绕过后山禅房，穿过一重偏殿的侧廊。
攀上了山腰一座较高的阁楼。
从阁楼的栏杆处往下看，整座金刚门的布局尽收眼底。
山门牌坊那边已经被攻破了。
几队黑衣武人正在前殿广场上跟灰袍僧侣缠斗。
火把扔得到处都是，有几处厢房的屋顶已经燃了起来。
而广场边缘还有另一队人，穿着颜色不同的劲装。
正从侧翼包抄，目标是中殿方向。
还有第三股势力从后山另一侧的陡坡攀上来。
人数不多但行进极快，身手明显高出前两拨一个档次。
虬髯大汉眯着眼睛看了几眼，神色古怪。
“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感觉他们身上的服侍和印记有些眼熟啊？”
“操……江南武盟的人、玄天派的、还有……那是云麓书院的青衫客？这帮人怎么全来了？”
精瘦汉子忽然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展开来对着火光又看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消息上说的日子就是这两日。看来不止我们得了信儿，这帮人也都知道了……金刚果就在这两日成熟！”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两眼发亮。
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那些僧侣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白刃入肉的闷响随风飘来。
这么多人联手杀来，说明消息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