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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总装厅。
巨型屏蔽箱被十二轴运输车送进厂房的时候，外面的媒体还在吵。
“核武器？”
“轨道武器？”
“华夏是不是要撕毁外空条约？”
厂房里没人看那些新闻。
孟长河站在白线外，手里攥着一叠流程卡。
“开箱流程最后确认！”
“辐射剂量仪在线！”
“吊具自检完成！”
“屏蔽箱固定螺栓解锁，一号至十六号，全部绿灯！”
许燃站在控制台前，防护服没穿，只穿了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胸前挂着通行牌。
头发有点乱，眼底压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孟长河扭头看了他一眼：“许总，你要不要往后站一点？”
许燃抬眼：“为什么？”
“开箱。”
“它还没启动。”
“我知道它没启动，可它是反应堆。”孟长河压低声音，“你往后退两步，我心里好受点。”
许燃看了看地上的黄线，往后挪了半步。
孟长河盯着他。
许燃又挪了半步。
“够了吧？”
“凑合。”
旁边几个年轻工程师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屏蔽箱上盖起吊！”孟长河挥手，“慢速，零点零三米每秒！”
吊具电机开始低鸣。
白色箱体顶部，厚重的屏蔽盖缓缓离开密封面。
第一道缝隙出现，冷白灯打进去。
“剂量率？”
“本底上浮百分之二，正常！”
“中子计数？”
“正常！”
“表面污染？”
“未检出！”
屏蔽盖越升越高。
总装厅里，上百双眼睛盯着箱内。
几秒后，玄枢第一次完整出现在灯光下。
不是电影里冒蓝光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能量波动。
它安静得过分。
六边形柱体，外覆银灰色热控层，边线笔直，顶部折着一圈辐射散热板，像一把没有打开的金属伞。
它只有四吨多。
放在这座能容纳六十米箭体的总装厅里，尺寸甚至谈不上吓人。
可现场没人敢小看它。
这四吨多，是人类把核动力送进长期深空任务的第一颗心脏。
陈昊站在后排，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看着比我想象中低调。”
田薇白了他一眼：“你想象中是什么？”
“至少该有点蓝光。”
“你少看点电影。”
陈昊摸摸鼻子：“那不然呢？一百五十亿，连个灯效都不给。”
孟长河一扭头：“你给我闭嘴，它亮一下，咱们都得写检查。”
厅里憋着的紧张气，一下松了半口。
许燃却没笑。
他看着玄枢顶部的散热板折叠锁扣，又看了一眼侧面的姿态传感器接口。
“开箱检查，三分钟内完成。”
“明白！”
“热控层目视无损伤！”
“散热板折叠锁扣完好！”
“主承力环无可见变形！”
“运输冲击记录读取中……最大冲击零点零五六G，低于上限！”
孟长河松了口气：“老韩那十二轴车，真没白配。”
“开挖掘机接鸡蛋，接住了。”陈昊在后面接了一句。
这次连孟长河都没骂他，因为真接住了。
屏蔽箱彻底移走后，真正的难关才开始。
对接，不难在把东西塞进去。
难在姿态。
玄枢运输时，轴向水平。
进入探测器主承力舱，必须轴向竖直。
也就是说，它要在空中翻九十度。
四吨多的核部件，悬在半空。
允许角加速度上限低到吓人。
一次冲击，燃料栅格可能受损。
一个传感器误判，热控层可能出现暗伤。
翻转方案已经评审七次。
每一次评审，孟长河都被问得想把桌子掀了。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只有七个字。
双吊点，同步差速。
“吊点一，连接主承力环A面。”
“吊点二，连接主承力环D面。”
“冗余吊索上锁！”
“姿态基准初始化！”
“角速度设定，零点四度每秒。”
许燃看着屏幕：“把限位报警提前量调到百分之七十。”
吊装组组长愣了一下：“许总，规程写的是百分之八十。”
“规程给的是常规航天器。”
“这不是常规航天器。”
“所以提前。”
组长立刻点头：“改！报警提前量百分之七十！”
孟长河凑过来：“你是不是还嫌我心跳不够快？”
许燃扫他一眼：“你可以不看。”
“我不看谁签字？”
“那就看。”
孟长河噎了一下：“你真适合治低血压。”
下午三点二十分。
翻转开始。
两台吊具同时发力。
一台缓缓放。
一台缓缓收。
玄枢在半空中开始转动。
零点四度每秒。
慢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大屏上的角度数字却在一格一格跳。
三度。
十度。
二十七度。
四十三度。
五十六度。
厅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有吊具电机的低鸣在头顶滚动。
“角速度稳定。”
“吊索张力差，百分之一点二。”
“姿态偏差，零点零二度。”
“振动谱正常。”
陈昊额头冒汗，盯着那根吊索：“我上次这么紧张，还是高考查分。”
田薇没回头：“你考多少？”
“六百四。”
“那你现在紧张什么？它考满分才算合格。”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的是实话。”
角度继续增加。
七十度。
八十度。
八十九点七。
“接近竖直！”
“减速！”
“吊点一收速下降百分之二十。”
“吊点二放速下降百分之二十。”
“姿态锁定！”
九十度。
大屏上，三条绿色曲线同时贴进容差带。
“竖直状态确认！”
二百二十五秒。
玄枢还吊着。
下一步，嵌装。
探测器主承力舱已经等在中央工位。
钛合金座圈像一个巨大的金属井口。
玄枢要坐进去。
径向配合公差，零点一五毫米。
四十八个连接点，必须同步受力。
不是先拧一个，再拧一个，那样主承力环会被拉偏。
它要像一个人把手伸进四十八只手套里，所有手指同时到位。
“下降速度？”
“零点二毫米每秒。”
“激光测距阵列？”
“六十四路在线。”
“座圈温度？”
“二十三点六度。”
“玄枢热控层温度？”
“二十四点一度。”
孟长河搓了搓手套：“来吧，别给我整幺蛾子。”
玄枢开始下降。
一百毫米。
五十毫米。
二十毫米。
十毫米。
“剩余八毫米！”
下一秒，激光测距台突然报数。
“轴线偏差零点三一毫米！”
孟长河脸色当场变了：“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