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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报警!”操作员赶紧喊,“是阈值提醒,未超限!”
孟长河差点把手套捏破。
“下次先喊后半句!”
“是!”
六百八十毫米。
六百九十毫米。
七百毫米。
推力开始下降。
二百五十。
二百三十。
二百一十。
孟长河眼睛猛地亮起来。
“到底段!”
“七百一十毫米。”
“七百一十五毫米。”
“七百二十毫米!”
操作员声音都变了。
“轴向到底!”
“径向偏差测量!”
“零点零一一毫米!”
总装厅里先是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成了!”
下一秒,整个大厅炸了。
“漂亮!”
“六百毫米那道坎过了!”
“零点零一一!我去,这偏差比我剃胡子还稳!”
“你那胡子有参考价值吗?”
孟长河没有骂人。
他摘下手套,手心全是汗,连指缝都是湿的。
核物理组组长已经扑到模型机前。
“快,落位几何输入,重新跑中子学!”
“边界条件锁定!”
“温度回弹曲线导入!”
屏幕上,模型线一条条叠加。
蓝线是原设计。
红线是实测。
两条线贴得越来越近。
三十秒后,核物理组组长抬起头,声音发哑。
“吻合。”
没人说话。
他又喊了一遍。
“中子学模型吻合!”
这一下,总装厅再次响起掌声。
孟长河抬头看向许燃。
总是保守、严肃、爱挑刺的脸上,这会儿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许总。”
他声音压得很低。
“剩下九十五根。”
这句话一出,掌声慢慢停了。
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回反应堆。
第一根只是开门。
真正的工程,是把九十六根燃料棒全部装进去。
每一根都不能伤。
每一根都要落位。
每一根的偏差都要压进模型窗口。
而时间,只剩九天。
许燃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总装厅外,山里的夜已经黑透。
里面的灯亮得像白昼。
许燃拿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起。
“谁泡的?”
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心举手:“我。”
“下次少放糖。”
“许总,我怕您熬不住。”
许燃把杯子放下。
“糖熬不住,人才熬得住。”
总装厅里又响起几声笑。
孟长河也笑了,可他马上把手套重新戴上。
“听见没有?许总嫌糖多,不嫌活多。”
“第二根准备!”
“温控曲线重置!”
“机械臂夹具检查!”
“核物理组别坐下,继续跑!”
有人哀嚎:“孟主任,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孟长河扭头:“后勤!”
门口立刻有人探头:“在!”
“夜宵送进来,包子、粥、茶叶蛋,别拿那些花里胡哨的西餐。
工程师又不是兔子,天天啃菜叶子能干活?”
“明白!”
许燃看着工位上那根已经落位的燃料棒,抬手在进度表第一格打了个勾。
第一根。
完成。
就在这时,控制台右侧一块小屏忽然亮起。
是盘古平台的工程联动提示,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长江厂房低功率蓝光测试数据回传完成。
异常项:外部被动接收端数量,三。
林毅的视频通话紧接着接入。
他那边背景是办公室,灯光冷白,桌上摊着一堆情报图。
“老许,长江边的蓝光,被人看见了。”
孟长河脸色一变:“泄密?”
林毅摇头:“不是肉眼。
三台被动接收设备,一台在江对岸气象站,一台在下游货轮,一台在境外商业通信卫星转发链路里。”
“抓到了?”
“气象站那台已经封了,货轮在拦,卫星链路麻烦点,数据跑出去了。”
孟长河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跑去哪?”
林毅看着镜头。
“鹿特丹。”
许燃眼神一动。
鹿特丹。
北陵照片第一笔异常购买,就是那家注册在鹿特丹的咨询公司。
林毅显然也想到了。
“同一条线?”
“八成。”
“他们想看什么?”
林毅把一张频谱图发过来。
“他们没拿到图像,只拿到电磁泄露特征。
按正常分析,会以为这是某种高能电源测试。”
许燃盯着频谱图看了两秒。
“让他们以为。”
林毅一怔:“你的意思是……”
“给他们补半份假答案。”
“补到什么程度?”
“让他们能猜出这是空间电源。”
许燃说,“猜不到反应堆结构,猜不到功率,猜不到发射窗口。”
林毅沉默半秒,笑了。
“你这是拿半块肉钓人。”
许燃纠正:“是拿肉味。”
“更缺德。”
孟长河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你们搞情报的,平时都这么聊天?”
林毅一本正经:“孟主任,我们很文明。”
孟长河指着屏幕:“文明人管这叫肉味?”
许燃没再插科打诨。
他把目光转回玄枢一号。
“林毅,盯死鹿特丹那条线。”
“明白。”
“还有,燧石计划那边,海岛方面谁先动,提前四十八小时给我名字。”
“已经在排。”
通话挂断。
总装厅又恢复忙碌。
第二根燃料棒被送上夹具。
栅格温度重新拉升。
许燃站在控制台前,眼睛里映着跳动的数据。
孟长河低声问:“许总,九天后那个太阳窗口,真不能推?”
“不能。”
“推一天都不行?”
“轨道能量、地影时长、太阳夹角、地月L2转移窗口,全卡在那一天。”
许燃说,“推一天,平台入轨后的热平衡要重算。
推三天,发射能量不够。
推七天,整个平台要改姿控燃料余量。”
孟长河骂了一句:“这太阳也太不给面子。”
旁边工程师接话:“要不孟主任您给它打个电话?”
“我打了它接吗?”
“您用扳手试试。”
“滚去看温度!”
笑声短促,又马上被提示音压下去。
“第二根进入导向段!”
“推力正常!”
“偏差正常!”
许燃抬头看向时钟。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第一根用了二十九分钟。
九十五根,按最理想速度,也要连续干到第二天深夜。
中间不能错。
不能停。
不能有人手抖。
这不是抢工期,是抢命。
抢的是九天后那个不会等人的太阳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