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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辽西基地拉响管控警报。
四十七条道路同时落下隔离栏。
军警车辆封住所有入口。
半径十五公里内，一万两千名居民全部转移。
临时安置点设在三座县城、两所学校和一处新建保障中心。
第一批大巴驶出村口时，天还没亮。
一名老大爷抱着保温杯，隔着车窗问工作人员：
“真会炸啊？”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大爷，不是会炸，是首次点火存在不确定性，按最高标准提前避险。”
“那到底危险不危险？”
“最坏情况也限制在真空室内。”
老大爷听得迷糊。
“谁负责点？”
“许总师。”
“许燃？”
“对。”
老大爷抱紧保温杯，往座位上一靠。
“那我不问了，到地方管饭吧？”
“管。”
“有肉吗？”
“有。”
“那你们封吧，十五公里不够就封二十公里，别省。”
车里的人顿时笑了。
大巴继续向外开。
许燃的车与最后一批转移车辆擦肩而过，驶入核心管控区。
副驾驶上的周群汇报：
“居民清空完成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剩余一百五十六人正在核对。”
“道路呢？”
“四十七条全部封闭，铁路货运支线停运，低空航路关闭。
十五公里内只保留应急、消防、医疗和军用通信。”
“安置情况？”
“每户都有登记，药品、牲畜、温室和厂房全部安排专人照管。”
许燃点头。
“不能让人家支持国家工程，还得自己承担损失。”
周群记下。
“补偿标准按最高档执行？”
“再加一档。”
车驶过第三道检查岗。
远处，昆仑二号主厂房亮得像一座白色山体。
这次封锁，不是因为聚变堆一定危险。
恰恰相反。
可控核聚变不具备裂变堆那种链式失控条件，燃料总量也少，停掉加热和磁约束，反应会在短时间内自行终止。
真正需要防的，是未知。
人类第一次点燃一吉瓦级聚变堆。
没有历史数据。
没有同类装置。
更没有哪本手册能告诉他们，十七点五特斯拉磁笼与亿度等离子体同时进入全功率后，会不会冒出模型之外的新现象。
指挥中心内，三百七十六名专家已经到位。
郭老坐在主控席。
韩启山守着结构与热工屏幕。
赵克明负责高速旋转设备和氚循环泵组复核。
孟长河盯真空室。
周群负责磁场、电磁与外部信号监测。
陈容与抱着一沓材料数据，靠在桌边打哈欠。
看见许燃进来，他举了举手里的咖啡。
“许总，建议下次搞大工程，别把点火时间定在凌晨。”
赵克明瞥他一眼。
“亿万年的太阳都没抱怨上夜班，你先抱怨了？”
“赵老，太阳不用填夜班表。”
“你也没填。”
“那是我忘了。”
郭老抬起头。
“最坏工况推演，最后一次。”
大屏切换。
真空室三维模型展开。
孟长河报出数据。
“极端工况设定，等离子体大破裂与第七、第八号磁体连续失超叠加。”
“热负荷？”
“四百三十兆焦。”
“等效冲击？”
“约一百公斤TNT。”
石磊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脚步当场停住。
“一百公斤？”
陈容与抬头。
“石将军，您别激动。
知道您装备部仓库东西多，这点动静不值得申请调炮。”
“谁要调炮了？”
石磊瞪他一眼，又看向屏幕。
“真空室扛得住？”
孟长河回答：
“设计承载上限高于最坏冲击百分之四十二。
内层第一壁局部损伤，真空室主体不破。”
“放射性外泄呢？”
“没有可能。”
“你给我讲人话。”
“真空室不破，氚被困在双层包容系统内。
即便两层一起失效，现场氚库存的最大释放量也达不到十五公里外检测下限。”
石磊松了口气。
“那为什么清这么大范围？”
许燃接过话。
“模型有边界，未知没有。”
“我们能算出最坏工况，不代表自然界必须照着我们的算式走。”
郭老按下确认键。
第三百次极端工况推演，结束。
全项通过。
屏幕上亮起绿色标识。
陈容与长出一口气。
“三百次，再算一遍，我都能背下磁体碎片往哪儿飞了。”
孟长河看他一眼。
“第一，磁体不会碎。
第二，你材料组离真空室最近，真出事先飞的是你的检测探头。”
“孟主任，点火前说这个不吉利。”
“工程不讲吉利，讲数据。”
“那您能不能用数据证明，我的探头飞不到我脸上？”
“能。”
“怎么证明？”
“你离远点。”
附近几名工程师笑出了声。
许燃看向人员名单。
郭老、韩启山、赵克明、孟长河、周群、陈容与。
从聚变、航天、航发、材料到电磁控制，华夏能调来的顶级专家几乎全到了。
三百七十六人被拆成二十四个专业组。
每个岗位设置正副双岗。
每条指令至少经过三人复核。
点火权限被拆成五把密钥。
缺一把，主机都不会启动。
厂房外，军方也进入最高战备。
石磊把阵地态势图调出来。
“重装机动支队已经完成轮换。”
“东南、西北两处反导阵地全功率开机。”
“三十六架无人僚机按十二小时轮值，保证任何时刻有十二架在空中。”
“外围低空监测网呢？”许燃问。
“全部上线。”
“民用小型无人机也要识别。”
石磊拍了拍胸口。
“别说无人机，十五公里内飞进来一只带摄像头的苍蝇，我们都能看见。”
陈容与提醒：
“苍蝇一般不带摄像头。”
“万一境外改装呢？”
“石将军，您这防范意识，比苍蝇的技术进步快多了。”
石磊没理他。
“反正我把话放这儿，天上掉下来一颗螺丝，也得先报型号。”
许燃点开反导系统的供电曲线。
昆仑二号尚未点火，防御系统使用两座独立燃气电站和储能阵列供电。
一旦聚变堆完成并网，整套反导天网将直接接入堆内母线。
能源节点，反过来保护能源节点。
上午十点，简瑶到了。
她没穿正装，只套了一件浅灰色风衣，手里牵着许承光。
小家伙背着儿童书包，一进指挥中心就盯住大屏。
“爸爸，太阳在哪儿？”
许燃蹲下来。
“还没点。”
“点了能看见吗？”
“看不见，它在真空室里。”
“那直播给谁看？”
陈容与从旁边探过头。
“给全世界看你爸爸怎么点太阳。”
许承光想了想。
“会烫吗？”
“会。”
“那爸爸戴手套了吗？”
指挥中心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许燃揉了揉儿子的头。
“爸爸不碰它。”
简瑶从包里取出几张叠好的方格纸。
“你先看这个。”
许燃接过来。
纸上写满公式。
有几行被彩色蜡笔划过，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许燃指了指那个圆。
“这也是模型？”
简瑶低头看儿子。
“这是他贡献的环向场磁体。”
许承光认真纠正：
“是太阳饼。”
许燃笑了一声，目光落回计算。
简瑶指着第三页。
“点火后一百八十秒，偏滤器区域的钨杂质累积可能出现一次拐点。”
“原模型算的是二百四十秒。”
“原模型用的是稳定壁温。
点火初期，第一壁温度爬升会改变杂质再沉积率。
我把动态壁温放进去了。”
“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哄他睡着以后。”
“睡了多久？”
“孩子睡了八小时，我睡了两个半小时。”
许燃抬眼。
“你可以明早再来。”
“等你点完，我明早还能睡得着？”
简瑶用指尖敲了敲公式。
“先看数。”
许燃从头算到第四页。
三分钟后，他拿起笔，只改了一个系数。
零点七四，改成零点七八。
简瑶扫了一眼。
“氦灰排出效率？”
“磁场爬升阶段不按稳态值算。”
她快速心算。
“拐点提前到一百七十六秒。”
“对。”
“那三百秒之后呢？”
许燃把纸递回去。
“三百秒之后的部分，你算得比我全。”
简瑶接过纸，眉眼松开。
“这算夸我？”
“算。”
“那我收下了。”
周群走过来。
“许总，K17方向的低频传感器刚收到一次异常。”
简瑶脸上的轻松收了起来。
许燃问：
“频率？”
“三点七赫兹。”
“持续多久？”
“十二秒。
昆仑二号磁体校准电流提升时，它的振幅同步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一。”
周群调出曲线。
地下人工空腔的监测信号，与磁体校准曲线在同一秒抬头。
“外部干扰？”
“排除。”
“设备串扰？”
“两个监测系统物理隔离，也排除了。”
许燃盯着曲线。
“关闭K17区域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只保留无源记录。”
“会影响点火吗？”
“不影响主流程。”
“要不要通知郭老？”
“数据给他看，结论先别下。”
周群转身要走，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说。”
“地月L2外侧那个核动力平台，刚完成一次姿态修正。”
“朝哪儿？”
“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