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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河一把抓起通话器。
“靶板温度？”
“上升，仍在许可区！”
“杂质谱线？”
“钨线增强，氦灰局部累积！”
石磊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不是要出事？”
陈容与难得没开玩笑。
“要看许总怎么打。”
许燃抬手。
“执行偏滤器负荷预案乙。”
“氖气脉冲注入，剂量三点二毫克。”
“靶板倾角微调两度。”
“排杂通道二级抽速提高百分之十八。”
郭老立刻追问：
“破裂共振区距离？”
周群报数：
“一点九一个百分点，仍未触及。”
“氖气注入会不会压温？”
邵岩盯着功率曲线。
“压不住，阿尔法加热太强。”
许燃声音很稳。
“脉冲只打边界，别碰芯部。”
“明白！”
指令下去。
四秒。
仅仅四秒。
偏滤器负荷曲线像被按住。
十七点三。
十六点六。
十五点二。
十四点一。
“回落！”
“每平方米十四点一兆瓦！”
“破裂共振区未触及！”
“芯部温度维持一点六八亿度！”
陈容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
孟长河瞪他。
“还没结束。”
陈容与立刻把手收回去。
“我拍的是桌子，不是庆祝。”
赵克明吐槽：
“你再拍两下，桌子先通过疲劳寿命测试。”
大厅里终于响起几声短促的笑，把绷到快断的气氛松开了一点。
第二百四十秒。
等离子体仍在燃烧。
外部加热维持零。
第二百七十秒。
热功率冲上三千兆瓦。
并网逆变系统开始预同步。
国家电网调度中心内，所有人都站着。
总调度员盯着频率曲线，手心全是汗。
“辽西送端准备！”
“华北受端准备！”
“特高压直流通道准备！”
“负荷消纳预案打开！”
有人小声问：
“真要接？”
总调度员扭头瞪过去。
“废话！人家太阳都点着了，咱们电网还能怂？”
第二百九十秒。
昆仑二号厂区外，反导阵地、相控阵雷达和储能阵列同时完成切换准备。
石磊看着供电母线，眼睛发亮。
“这要是直供定向能武器……”
许燃没回头。
“石将军，先发电。”
“我就想想。”
“想也排队。”
吴建邦在远程频道里插了一句：
“陆军排队，海军舰载堆还没说话呢。”
王卫国冷笑：
“你们都往后站，空军歼50生产线等电降成本。”
李援朝咳了一声。
三个频道瞬间安静。
“今天谁抢项目，谁写三万字检讨。”
石磊憋了半天。
“那我先祝贺。”
第三百秒。
倒计时归零。
“自持燃烧三百秒达成！”
“热功率峰值三千一百兆瓦！”
“并网电功率一千零四十兆瓦！”
“频率同步完成！”
“辽西一号通道送电！”
国家电网大屏上，一条代表昆仑二号的绿色潮流线亮起。
一千零四十兆瓦电功率，第一次从聚变堆流入国家电网。
这是华夏亲手拧开的新时代阀门。
主控大厅，第一个哭出来的是燃料组一个年轻姑娘。
她捂住嘴，蹲在地上，肩膀发抖。
接着，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低温工程师。
然后是材料组。
电磁组。
物理组。
郭老坐在椅子上，反复擦眼睛。
他嘴里念着一串名字。
“老唐，老何，老朱，老刘……”
“你们没白熬。”
“点着了。”
“真点着了。”
许燃站在他身旁，没有劝。
简瑶牵着许承光走过来。
小家伙看着满屋子哭的人，有点慌。
“爸爸，成功了为什么哭啊？”
许燃蹲下身。
“因为有人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许承光似懂非懂。
他抬头看大屏。
“那太阳会一直烧吗？”
郭老听见这句，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会。”
老人声音哑了。
“以后，华夏的灯里，都有这一点火。”
就在这时，周群的屏幕弹出异常结束提示。
“K17信号消失。”
许燃转身。
“完全消失？”
“对，三点七赫兹低频信号归零。”
周群手指飞快敲键盘。
“地下人工空腔的无源传感器记录到一次结构回波，像是某种旧设备被强磁场感应后完成了最后放电。”
“L2平台呢？”
“姿态修正停止。”
周群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
“它向地球发了一组最后脉冲，频率仍是三点七赫兹。”
“内容？”
“不是通信协议，更像时间戳。”
许燃看着那行数据。
三点七赫兹。
十七年前的无名文件。
K17钻孔。
地月L2核动力平台。
这些东西，像一条暗线，在今天这场人造太阳点燃时，突然断了一截。
简瑶走到他身边。
“像不像某种触发器？”
“像。”
“要查吗？”
“查。”
许燃把数据标记为最高密级。
“今天先不让它抢太阳的风头。”
……
五年后。
西北大漠，昆仑基地群。
十六座聚变机组沿着山脉铺开，夜里看去，像十六颗被人类驯服的恒星。
总装机容量，十五点四吉瓦。
华夏东部的超级工厂群、西南的电解铝基地、北方的氢能走廊，全部接入聚变主网。
全球三十九个国家使用华夏聚变电力。
人民币成为能源结算主币。
曾经拿石油和美元画出来的旧地图，被一张张聚变电力合同撕开。
昆仑基地展厅里，许燃站在一面巨大的世界电网图前。
萨利姆亲王通过视频连线，笑得合不拢嘴。
“许，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们当年为什么不急着卖技术。”
许燃问：
“为什么？”
“因为卖电比卖图纸舒服。”
陈容与在旁边嘀咕：
“亲王殿下这中文进步太快，已经掌握精髓了。”
萨利姆笑道：
“我还学会一句。”
“哪句？”
“跟着许总有肉吃。”
会议室里笑声一片。
林毅走进来，把一份航天发射简报放到许燃面前。
“天柱第十一次发射，火星转移轨道注入成功。”
许燃拿起简报。
“三名航天员状态？”
“正常。”
“火星聚变电站？”
“五十兆瓦级紧凑型堆，已由货运舱提前部署，机器人总装完成，低功率测试合格。”
郭老的照片挂在会议室一侧。
照片里的老人笑着，身后是昆仑二号第一束等离子体。
两年前，秦岳山也走了。
走之前，他非要把骨灰撒在昆仑基地的风口上。
他说想听机器一直响。
许燃每次来昆仑，总会在风口站一会儿。
那儿的风声里，确实像有老人的笑。
同一年，火星，乌托邦平原。
舱门打开时，红色尘土轻轻扬起。
三名华夏航天员站在舱口。
远处，一座五十兆瓦级火星聚变电站已经亮起蓝白色指示灯。
它给生命保障舱供电。
给制氧厂供电。
给地下冰开采设备供电。
也给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火星长期驻留供电。
通信频道里，地球到火星有延迟。
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名航天员抬脚。
落下。
火星红土上，出现了第一只华夏脚印。
几分钟后，声音传回地球。
“这里是天柱十一号乘组。”
“我们已在乌托邦平原着陆。”
“火星聚变电站运行稳定。”
“第一只脚印确认。”
航天员停了一下。
这一刻，全世界几十亿人盯着屏幕。
他的声音穿过漫长的星际距离，落在地球每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
“星际时代，从今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