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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惊天一跪泯恩仇,铁骨何须问是非(第1/2页)
夕阳如血,将统万城那惨白的墙体染得一片殷红,仿佛是刚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
随着左武卫大军的逼近,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城门外的夏州官员们,看着那迎风招展的“魏”字大旗,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大周铁骑,一个个眼眶泛红,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更是见到主心骨后的释放。
距离城门尚有百步之遥。
按照规矩,身为当朝魏国公、上柱国,陈宴完全可以策马直到城下,接受百官的跪拜。
然而,乌骓马尚未减速,陈宴便已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极为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也不让侍卫开道,就那么迈开大步,脚踏黄沙,带着一身的征尘,大步流星地向着迎接的众人走去。
这一幕,让原本有些拘谨的夏州官员们心头一热。
“下官夏州长史张文谦……”
“下官夏州都督顾屿辞……”
“拜见拜见柱国!”
张文谦与顾屿辞见状,急忙快步迎上前去,也不顾地上的沙石硌膝盖,当即就要行那跪拜大礼。
“哎!这是做什么!”
陈宴眼疾手快,两步并作一步,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两人的手臂,硬是没让他们跪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曾经跟随自己在明镜司和军中摸爬滚打的老部下,看着他们眼中那密布的血丝和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与感动。
“老张,老顾!”
陈宴没有称呼官职,而是像当年在长安喝酒时那样,一拳轻轻捶在顾屿辞那坚硬的护心镜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容:“好久不见啊!看来这夏州的风沙虽然大,却把你们这身骨头吹得更硬朗了!这一仗,打得苦,但也打得漂亮!”
这一声“老张、老顾”,瞬间击碎了张文谦和顾屿辞心中那道上下级尊卑的防线。
顾屿辞那张被塞外寒风吹得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声音竟带着几分哽咽:“柱国……您来了就好!您来了,这夏州的天,就算是塌下来也有人顶着了!”
张文谦也是眼圈通红,紧紧握着陈宴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嘿!我说顾将军,你这也太不地道了!”
一旁的彭宠也凑了过来,他那一脸憨厚的笑容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暖。
他挠了挠头,故意夸张地上下打量着顾屿辞:“咱俩才分开多久?你咋就瘦成这样了?是不是背着兄弟把好吃的都藏起来了?这下兄弟们来了,你可得把藏的好酒都拿出来!”
彭宠这插科打诨的话,让原本凝重悲怆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上前寒暄,那种袍泽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战争的阴霾。
然而,就在这气氛逐渐热络之时。
张文谦的目光,越过了陈宴宽阔的肩膀,越过了正在傻笑的彭宠,最终落在了站在队伍后方、被两名亲兵小心翼翼搀扶着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浑身上下缠满了透着暗红血迹的绷带,左腿还打着厚厚的夹板,整个人像是一具刚出土的木乃伊,若是没人搀扶,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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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从甘草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王雄。
在看到王雄的那一瞬间,张文谦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冻结,瞬间凝固。
那一抹原本因为陈宴到来而升起的喜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如纸的颜色。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王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痛苦与悔恨。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宴依然带着笑意,但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退到了半步之外,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众目睽睽之下,身为一州长史、夏州文官之首的张文谦,突然一把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随从。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顶有些歪斜的官帽,又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他径直走到王雄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噗通!”
一声极其沉闷、没有任何犹豫的巨响。
张文谦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冻土之上,膝盖磕碰石头的声音,听得周围所有人牙根发酸。
他没有抬头,而是将上半身深深地伏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充满沙砾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王兄!!”
张文谦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斯文儒雅,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要将胸膛里积压了,这么久的血泪全部喷涌而出。
“我有罪!我是罪人啊!”
这一跪,这一喊,让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统万城的官员,还是左武卫的将领,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张文谦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混着泥土顺着脸颊流淌。
他泪流满面,看着那个几乎辨不出人形的王雄,哭喊道:“甘草城被围这么久!我身为夏州长史,手握调兵之权,却坐视不管!我不发一兵一卒去救你!我看着齐军像潮水一样把你们淹没!”
“那几千弟兄……那一城的百姓……都是因为我的一道军令而丧命!是我杀了他们!是我把你们当成了弃子!”
“王兄!你要杀要剐,哪怕是现在一刀砍了我,我也绝无二话!”
“我是为了守住统万城,可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甘草城的英魂啊!”
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周围的人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守住夏州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残酷而血腥的往事。
为了保住治所,为了顾全大局,张文谦选择了牺牲甘草城,牺牲王雄。
这在兵法上叫“弃车保帅”,是绝对正确的战略选择。
可在人性上,这对于下达命令的人和被牺牲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凌迟般的酷刑。
陈宴依旧沉默。
他没有去拉张文谦,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个结,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去解。
这是张文谦的心魔,如果不让他跪这一次,不让他把这口血吐出来,这个老部下,这辈子就废了。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受害者,那个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