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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夜袭正中连环套黑夜绞杀血成河(第1/2页)
包围圈在收缩,铁盾墙从三面朝中间碾了过来,每一步都踩着碎石和泥土的闷响,长矛从盾牌上方探出来的角度整齐得像是一根绳子上串着的刺。
乞伏骨的马在原地转了两圈,马蹄下面全是被践踏出来的烂泥坑,四周的火光把他五百骑的恐惧照得清楚楚,有人开始往后退,马屁股撞着马屁股,缰绳搅在一起扯不开。
“别退!”乞伏骨的弯刀朝正前方缊纥提那面金鹰旗的方向劈了一下空气,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到变了形,“他就在前面,砍了他就全活了!”
没有人应他。
五百骑里面有一半是跟着他从乱石谷活下来的人,这些人经历过一次伏击知道什么叫被围在里面的滋味,但乱石谷里他们是围别人的那方,今天轮到了自己。
铁盾墙推到了五十步的距离。
缊纥提骑在金鹰旗底下,弯刀平举着没有放下,声音从铁甲方阵的后面传过来,被夜风送到了口袋阵里面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乞伏骨,你以为本汗的前锋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本汗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你?”
乞伏骨没有回话,他的牙咬得太紧了以至于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跳动,弯刀攥在手里的姿势从横握换成了反握又换回来,左肩的血把半边铁甲浸成了黑色,那条被撕裂了的伤口从绷带底下翻出了白色的肉瓣。
铁盾墙推到了三十步。
身后那条来时的路上,另一面铁盾墙也合拢了,四面铁墙把五百骑和零散跟进来的百余散兵关在了一块不到两百步见方的空地里,火把的光从四面照过来把每一张脸都映得通红。
“大汗!冲右边!右边那面墙薄些!”身后一个骑兵的嗓子从人群里炸出来,手里的弯刀朝右侧那面盾墙指着。
乞伏骨的马头朝右侧偏了过去,他的目光在那面盾墙上扫了一遍,盾和盾之间的缝隙确实比其他三面宽了两指,长矛的密度也稀了几根。
但他没有冲。
乱石谷之前高炅教过他一句话,围三阙一,看着像能跑的那条路才是最致命的。
“不冲那边。”
乞伏骨把马头拉回了正前方,弯刀朝缊纥提的方向指了过去。
“冲正面,冲金鹰旗,砍不到缊纥提的脑袋今天谁都活不了,冲一面薄墙出去了外面还是两万人的合围,跑不掉的!”
五百骑的马匹在狭小的空间里挤着转着,有人骂了一声有人喊了一声大汗说的对,嘈杂的声音汇在一起又被远处铁甲推进的闷响盖了过去。
铁盾墙推到了二十步。
长矛的矛尖已经能够着最外围那些骑兵的马腿了,一匹马的前腿被矛尖扎了一下嘶叫着往后跳,马上的人差点摔下来。
乞伏骨在这个节骨眼上踢了马腹。
他没有喊口号没有吹角也没有再嘶吼什么活着死了之类的话,两只脚后跟死命磕在马肚子上,整匹马像被鞭子抽中了一样从原地弹射出去,朝正前方那面最厚的铁盾墙撞了过去。
弯刀在他头顶划出了一道弧。
身后那些跟了他最久的老弟兄看见他冲了,连想都没想也跟着踢马冲了出去,二十骑三十骑五十骑,像一串被第一颗石子砸破的连锁,呼呼往外涌。
乞伏骨的马撞上铁盾墙的那一声闷响震得他整个人从鞍子上弹了起来,马胸口的骨头碎了发出了咔嚓的脆声,铁盾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散,两侧的长矛从缝隙里同时捅了过来,一支扎进了马脖子一支擦着乞伏骨的大腿外侧划过去,留下一道从髋到膝的长口子。
马倒了,乞伏骨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整个人砸在铁盾墙后面那排铁甲兵的身上,弯刀在空中乱挥着劈到了一个兵的肩甲上,火星从铁和碰撞的接触面上迸了出来。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骨头那个位置传来了一声钝痛,他没管,膝盖着地的姿势直接变成了蹲起,弯刀从下往上撩了出去,刀锋从面前那个铁甲兵的裙甲底下钻进去划开了大腿内侧的动脉,血从甲片的缝隙里喷出来像被谁打翻了一壶温热的黑水。
身后更多的骑兵撞上了铁盾墙,有的马被长矛捅死了有的骑兵从马上飞出去了有的连人带马被盾墙挡在了外面进不来,但总有几个人跟乞伏骨一样用身体用刀用马的尸体硬生生从盾墙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铁盾墙从里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只够三个人并排通过,但后面的乞伏部骑兵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黑蚁一样朝那道口子涌了过去,不管不顾地往里冲,前面的人被长矛捅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尸体堆得跟矮墙一样高了还有人往上爬。
缊纥提的亲卫从盾墙后面补了上来,弯刀和铁盾把那道口子重新堵上了又被冲开了又堵上了又冲开了,在火光底下那道口子像一张不停翕合的嘴,每合拢一次就吞进去几条命,每撑开一次就吐出来一地碎肉。
铁盾墙外面那片更大的战场上,阿木日的前锋营和两翼的三千多人也在被切割。
缊纥提的两万人不是一拥而上的打法,是精密的切割围剿,把冲进连营的乞伏部骑兵分成了十几个小团,每一团外面围上三四百人,铁盾从四面合拢长矛从八方捅刺,像是在用铁碗一碗地捞水里的鱼。
阿木日带着前锋营最猛的那一百骑冲到了连营深处将近两百步的位置就冲不动了,前面是列好了三排方阵的铁骑兵,后面来时的路被堵死了,两侧是被推倒的帐篷和燃烧着的木架子形成的火墙。
“冲过去!不停!”阿木日的嗓门在混战中已经破了,声音像被人用刀片刮过的铜管,尖到刺耳。
他胯下的马中了两箭还在跑,跑出去五六步的时候第三支箭从侧面射过来扎进了马脖子正中间的位置,箭杆没了一半进去,马的前腿软了膝盖跪在了地上,阿木日从鞍子上翻了出去,整个人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弯刀没撒开。
他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三个全副铁甲的王庭亲兵,铁盾上面探出来的弯刀离他的鼻尖不到一臂的距离。
阿木日把嘴里的血沫往地上吐了一口,那口血沫落在了铁盾的面上顺着往下淌。
“来啊。”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了过来。
阿木日挡住了第一把,躲开了第二把,第三把从他的右肩后面劈进去划到了脊椎的位置,他的身体跟着那一刀的力量往前扑倒的时候弯刀还在朝前面捅着,刀锋从一个亲兵的颈甲底下扎了进去,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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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之后还有刀在往他身上招呼,一刀两三刀,每一刀都带着铁甲兵全身重量的劈砍,砍到最后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四肢从关节处被一段一段地劈断了开来,血从每一个断口处往外涌,把周围半步内的泥地染成了一摊稠黑的烂泥。
同样的场景在整条战线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着。
乞伏部那些穿着缴获来的零散铁甲和破皮甲的牧民被两万铁骑分割包围之后爆发出了比乱石谷更凶狠的战斗力,因为这一次没有退路了,没有乱石谷的崖壁可以借力,没有伏击的地利可以依仗,只有肉对刀对刀的绞杀。
有人被砍倒了还在地上抱着对手的腿不松手,让身后的同伴趁机把刀捅进铁甲的缝隙里。
有人的弯刀被磕飞了就直接扑上去用牙咬住了对方持刀手的手腕,满嘴的牙崩碎了三颗还是不松口,直到对方用另一只手的匕首捅穿了他的太阳穴才从牙缝里滑了下去。
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牧民身上连甲都没有穿只有一件羊皮袄子,手里的短刀在第一次交锋中就飞了,他赤着手冲向一个正在砍杀同伴的铁甲兵,从后面跳到了对方背上,两只手指头往铁甲兵的眼眶里挖了进去,铁甲兵惨叫着把弯刀朝自己身后乱捅,捅了三刀才把那个少年从背上甩了下来,少年落地的时候两只手指上还挂着从眼眶里抠出来的东西。
火光在夜空中映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穹顶,浓烟和血腥气从战场上升腾起来被夜风卷着朝四面八方扩散,几十里外都能闻到那股铁锈和焦肉混在一起的恶臭。
乞伏骨在铁盾墙内侧的混战中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身上的铁甲被砍出了七八道豁口,左肩早就不流血了因为血凝成了一层壳把伤口糊住了,右腿那道从髋到膝的长口子在跑动中一扯一合地翻着白肉边。
他面前那条通往金鹰大旗的路被堵得死。
亲卫营的铁盾墙一层破了后面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地叠着,乞伏骨带着冲进来的百余人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夹缝里被挤着砍着,空间小得连弯刀都抡不开整幅,只能短促地捅和刺。
“大汗,冲不动了!”身后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弟兄扯着他的铁甲后襟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混战中碎成了渣。
乞伏骨没有回头,弯刀朝面前那面铁盾的边缘又劈了一刀,刀锋在盾面上滑了半尺磕出了一串火星,盾后面伸出来的弯刀差了半寸就劈到他的额头上。
“退不了!”他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退不了是真话,他们身后那道被撕开的口子已经被重新合拢了,后面冲进来的人堵在了口子外面进不来,进来了的人退不出去,前后左右全是铁盾和弯刀。
这就是一座铁做的磨盘,把夹在中间的所有东西都碾成了肉糜。
乞伏骨的弯刀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劈砍之后终于砍进了一个铁盾兵的颈甲缝隙里,刀锋绞进了锁骨上方那块软肉中带出了一蓬血雾,那个盾兵的身体往后倒的时候在铁盾墙上露出了一个人宽的缺口。
他朝那个缺口扑了过去。
身后还活着的三十几个人跟着往缺口里灌,铁甲和铁甲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得嘎嘎作响,有人被挤倒了被踩在脚底下,有人的弯刀插进了自己人的腰里分不清是谁。
缺口里面是第二道铁盾墙,比第一道更密更紧,盾面上刷着金底黑鹰纹的漆面,那是缊纥提贴身亲卫的标记。
乞伏骨的弯刀劈在那面金底盾上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打颤,刀在盾面上弹开了他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手掌的缝隙里往外渗把刀柄浸得发滑。
盾后面探出来的不是弯刀是长矛。
长矛的矛尖从盾牌的上沿刺过来的角度刁钻得要命,乞伏骨把头往右偏了半个脑袋的距离,矛尖从他左耳旁边擦过去把耳廓削掉了一块,碎肉和软骨连着皮挂在了耳垂底下晃荡着。
他用没有攥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矛杆,朝自己这边死命拽,矛杆的主人在盾牌后面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盾面和盾面之间的缝隙因为这一步露出了一道手掌宽的空当。
乞伏骨的弯刀从那道手掌宽的空当里捅了进去。
刀锋在黑暗中看不见刺到了什么部位,但手上传来了一种穿透软肉碰到骨头的顿挫感,紧接着是一声从铁甲底下传出来的闷叫,矛杆从手里滑了出去,那个盾兵的身体在缝隙后面歪倒了下去。
空当变大了两分。
乞伏骨把肩膀朝那道空当里硬挤了过去,铁甲的边角刮在两侧盾面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第二道盾墙里面。
一把弯刀从右侧劈了过来。
乞伏骨来不及格挡,弯刀劈在了他右肩的铁甲上,甲面上那道已经有了豁口的位置被这一刀彻底劈穿了,刀锋切过了铁片切进了里面的衬布切到了肩膀上的肌肉里,深了两指宽的一道口子。
他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反手把自己的弯刀朝右侧那个挥刀者的方向横着一抹,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了对方的腰腹,铁甲的裙片底下传来了布料被割裂的声音和一声比他更闷的呻吟。
第二道盾墙后面的空间被他挤进去了。
但迎面而来的不是缊纥提的大帐,是第三道铁盾。
三道盾墙。
缊纥提的大帐前面叠了三层铁盾墙。
乞伏骨站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那条只有四步宽的夹缝里,浑身的血已经把铁甲染成了一件红色的壳子,弯刀的刃口卷了磕了豁了,手掌的虎口裂开了一道血沟攥刀都攥不稳。
身后跟着挤进来的人只剩了十几个。
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鸣,带着血沫和碎牙混在一起的浑浊,那声嘶鸣在铁盾夹缝里来回撞了两遍才散。
第三道盾墙纹丝不动。
盾面上的金底黑鹰纹在火光底下泛着一层油的光泽,盾后面的长矛和弯刀已经从缝隙里探了出来等着,等他自己撞上去。
战场外围的绞杀还在继续,乞伏部的四千人被分割成了越来越小的碎块,每一块都在缩小每一块都在流血,缊纥提两万人的铁甲方阵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磨盘,把夹在里面的血肉一圈又一圈地碾着。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把战场上升腾的浓烟和火光卷向了南方的天际,那片被映红的夜空在几十里外的地平线上都能看得见,像一个巨大的暗红色伤口挂在了天幕的边缘。
而在那片暗红的天幕更远处,几百里外的夏州城头上,有一双眼睛正对着那个方向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