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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石纪(第1/2页)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长敬的心头。
是啊,陈宴既然能算准他们的行踪,能悄无声息设下埋伏,又怎会愚蠢到只凭这些绣衣使者,便与他们拼死一搏?
自己竟从未想过,这场看似公平的对峙,从一开始,便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就在高长敬心神剧震、如坠冰窟之际,一道突兀的脚步声,打破了林间的混乱。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只见高长敬身侧,原本与众人一同倒下的石纪,竟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动作从容,神色平静,哪里有半分酸软无力的模样?
“石纪?!”
高长敬失声惊呼,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你.....你为何还能站起来?!”
崔颐宗与徐朗文亦是目瞪口呆,死死盯着石纪,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与石纪一同赶路,一同饮食,一同歇息,若说中毒,石纪怎会安然无恙?
石纪闻言,斜睨了高长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留情的嘲讽,语气里满是讥讽:“公子,瞧你这话问得,真够蠢的!”
高长敬被他这眼神刺得心头一窒,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喘不上来,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你.....”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跟在自己身边数年,看似忠心耿耿的下属,为何会在此时,露出这般陌生而冷漠的模样。
石纪却并未卖关子,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理直气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因为,属下是给你们下毒之人啊!”
话音落下,顿了顿,又像是觉得不够一般,笑着继续补充道:“不然,你说还能是为何?”
“什么?!”
这一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高长敬等人的耳边炸响。
高长敬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看着石纪,嘴唇翕动着,竟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崔颐宗亦是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朗文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彻底支撑不住,重重砸在地上,死死盯着石纪,眼中满是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石纪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震惊一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字字诛心:“不仅如此,还有你们在长安城内的那些藏身落点,永和坊、昭行坊、升道坊、通善坊.....”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高长敬与崔颐宗,才缓缓道:“以及这一路上的行踪,也皆是属下,一一传递给柱国与郡王的。”
“轰!”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高长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终于明白,为何陈宴能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为何他们从长安出逃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在暗中捅出的致命一刀!
高长敬死死盯着石纪,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已满是血丝,眼底翻涌着不解、愤怒、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石纪,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陈宴,究竟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在寂静的林间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颤。
崔颐宗亦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看着石纪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厉声质问:“姓石的,你疯了吗!”
“你为何要背叛大齐,背叛公子!”
“难道你在晋阳的家眷,都不想要了吗!”
他以为,用家眷相胁,总能让石纪生出一丝忌惮。
毕竟,石纪的妻儿老小,如今还在大齐的地界上,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徐朗文更是目眦欲裂,死死瞪着石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枉公子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得如此心安理得的!”
他与石纪曾一同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作战,浴血杀敌。
可如今,这个曾经的战友,却成了背后捅刀的叛徒。
石纪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众人,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不见半分愧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
他听着高长敬声嘶力竭的质问,听着崔颐宗与徐朗文的怒骂,唇角的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讥诮。
就在众人的斥骂声快要冲破云霄之际,其声线陡然一变。
那不再是石纪平日里带着几分粗粝的嗓音,而是换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声线,清润中带着几分慵懒,像是淬了冰的春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玩味。
紧接着,慢悠悠地反问:“可是他石纪在齐国的家眷,与我又有何干系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高长敬的心头。
高长敬趴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死死盯着眼前的“石纪”,那声音陌生得可怕,与记忆中那个跟随自己数年、忠心耿耿的下属判若两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猛地窜上头顶,他瞬间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厉声质问:“你不是石纪!”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一出,崔颐宗与徐朗文皆是浑身一震,看向“石纪”的眼神里,除了愤怒与恨意,又多了几分惊恐。
是啊,石纪的家眷远在晋阳,若是背叛,怎会如此不在意?
可方才那声线的变化,又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陈宴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然一笑,袖袍轻拂,朝“石纪”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既然咱们高兄这般好奇,就满足他的好奇心吧!”
“遵命。”
“石纪”微微颔首,声音又换了一副腔调,这次却是女子的声线,清脆如莺啼,听得众人又是一愣。
只见他抬手,指尖落在自己的脸颊两侧,轻轻一揭。
那层薄薄的、与肌肤无异的人皮面具,便被轻易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哪里还是什么石纪的粗粝面容?
竟是一张美艳绝伦的女子脸。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纵然身着男装,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女......女人?!”
崔颐宗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失声惊呼。
他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徐朗文亦是目瞪口呆,看着那张美艳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变故还未结束。
就在众人还未从“石纪”是女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之际,那张美艳的女人脸,竟又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发生了变化。
只见她指尖在脸颊上轻轻一抹,那精致的五官像是被重新雕琢过一般,眼型变得狭长,唇瓣的弧度愈发凌厉。
原本柔美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英气。
竟是又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男.....男人?!”
徐朗文倒抽一口凉气,惊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崔颐宗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那张男人脸又是一阵变幻,不过瞬息之间,便又化作了一张清纯娇俏的年轻女子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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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天真烂漫,与之前的美艳凌厉判若两人。
“又.....又变成了女人?!”
崔颐宗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这接二连三的变化,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着那张不断变幻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高长敬死死盯着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容,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死士们也纷纷附和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惧。
陈宴见状,终于抬手,制止了秦瓷的变幻。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那张清纯的女子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得意,笑着开口道:“介绍一下,她叫秦瓷!”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当然,她在江湖之上,还有另一个称呼.....”
“唤作千面妖姬!”
“千面妖姬?!”徐朗文瞬间傻眼,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秦瓷,满脸的震惊,失声惊呼:“你是千面妖姬?!”
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
那是能在瞬息之间变幻百种面容,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的顶尖高手!
更是江湖十大高手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
高长敬亦是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栽在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手里。
他看着秦瓷,愕然不已,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竟也投到陈宴麾下了?!”
秦瓷闻言,冲着高长敬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张清纯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颔首应道:“对啊!”
说着,转过身,朝着陈宴所在的方向,恭敬地抱了抱拳,语气里满是推崇,似笑非笑地说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更何况,陈柱国开出的条件,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这话一出,高长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陈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声:“堂堂铁掌飞龙,千面妖姬都纳入了麾下,陈柱国你真是好本事啊!”
然而,秦瓷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令高长敬的心更加的冰凉。
只见秦瓷抬了抬手,玉指轻佻地指向陈宴身边,那两个一直默不作声、身着玄色衣袍的人。
她看着高长敬等人惊愕的神色,玩味地说道:“玉面修罗与夜游神君两个大活人,就站在那儿.....”
“就被你们给忽略了?”
“玉面修罗?!夜游神君?!”徐朗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两个站在人群中的家伙,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身形挺拔,气息沉凝。
与其他绣衣使者截然不同,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这两个名号,同样是江湖十大高手中的顶尖存在!
玉面修罗杀人如麻,却生得一副俊朗面容。
夜游神君擅长潜行追踪,夜间出手,从未有过失手!
“还.....还有两个十大高手?!”
崔颐宗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一刻,体内的寒意陡然升腾,一股刺骨的冰冷从四肢百骸涌来,让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真正意识到了,这个名叫陈宴的男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铁掌飞龙、千面妖姬、玉面修罗、夜游神君.....
江湖十大高手,竟有四位都成了他的麾下!
甚至,极有可能还远不止.....
高长敬瘫在地上,脑中却如乱麻翻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掩盖的疑点,此刻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猛地一怔,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脱口喝道:“不对,等等!”
其视线死死锁在秦瓷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上,又骤然转向气定神闲的陈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石纪几乎日日都与我们在一起,形影不离,你是何时将他调包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石纪跟随高长敬数年,脾性习惯早已烂熟于心....
若说被悄无声息替换,怎能毫无破绽?
陈宴闻言,淡然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背过手,缓步踱到一片落下的绿叶之上,脚尖轻轻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才慢悠悠地反问:“高兄,还记得本公唯一一次出手,入长安鬼市围剿你们的那回吗?”
“记得!”
“当然记得!”
高长敬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屈辱的猩红。
那段记忆,于自己而言,无异于一场噩梦。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声说道:“当初可是差一点儿,就全栽你手上了.....”
话音未落,陈宴已是轻笑出声,上前几步,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单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谯王入鬼市钓你上钩之时,秦瓷就扮作他的护卫,跟随左右,第一次与你见了面.....”
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众人惨白的脸色,语调愈发平缓,却字字诛心:“之后本公捣毁你在鬼市的巢穴,虽说你们侥幸逃脱,剩下之人却已是惊弓之鸟,人心惶惶,被打成了一盘散沙.....”
说到此处,陈宴刻意拉长了语调,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而就是这个时候,秦瓷改头换面,趁着你们人心涣散、无暇他顾之际,悄无声息混进了你的手下!”
“原来如此!”
高长敬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与恍然交织,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时机把握得真是好啊!”
“好一招浑水摸鱼,好一个釜底抽薪!”
彼时他们刚从鬼市死里逃生,人人自危,只顾着躲避追兵、整顿残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分辨一个侥幸逃脱的底层?
更何况,秦瓷扮作的,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卒,谁又能料到,这竟是埋下的一颗致命暗棋?
崔颐宗趴在一旁,听着陈宴轻描淡写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望着陈宴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就是那个助宇文沪扳倒两大柱国,稳坐朝堂,十八岁便封上柱国的少年权臣吗?”
这般心思缜密,这般步步为营,这般老谋深算,哪里像是个未满弱冠的少年郎?
分明是个浸淫朝堂权术、江湖诡道无数年的老狐狸!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狠辣,每一招都用得老道至极!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怀疑,陈宴的这张脸,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般手段,真的会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能拥有的吗?
就在崔颐宗心头发颤之际,高长敬却像是仍不死心,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与不甘,脱口而出:“那也不对!”
他死死盯着秦瓷,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一般,声音嘶哑地问道:“石纪跟了我那么多年,脾性习惯,甚至连吃饭的口味、走路的姿势,我都烂熟于心!”
“纵使她能易容得一模一样,将他替换之后,相处日久,怎会没有半分破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