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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欺世盗名(第1/2页)
文士走了。
这偏僻的小院里,便只剩下了陆凡一个人。
日头渐渐偏西。
他就那么坐着。
不急,不躁。
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在那泥地上随意地画着。
就是些简单的线条。
像山川,像河流,又像是那地里的田垄。
南天门外。
众仙看着镜中这一幕,一个个脸上的嘲讽之色那是更浓了。
“哈!”
太乙真人把那拂尘往肩上一甩,笑得是一脸的褶子。
“瞧瞧,瞧瞧!”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什么高人?什么无所不知?”
“这就是在拿架子!是在故弄玄虚!”
“凡人哪怕是有点小聪明,也最爱搞这一套。”
“学了点皮毛,就以为自个儿是什么大儒雅士,以为是诸葛武侯呢,非得让人三顾茅庐,非得让人在门口苦等,以此来抬高身价。”
“实则呢?”
“肚子里那是半点墨水都没有!”
“他这是怕见了面露馅,怕被陆凡那晋侯的信物给吓着,所以才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文曲星君也是摇着折扇,一脸的鄙夷。
“言之有理。”
“这等人,小生见得多了。”
“真正的有学之士,那都是谦逊守礼,倒履相迎。”
“哪有这般把客人晾在门外半日的道理?”
“这分明就是心虚!”
“陆凡这傻小子,还真就信了。”
“还说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
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等待,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骗局,是一出可笑的滑稽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从门槛移到了台阶下,又从台阶下移到了墙根底。
那原本还有些燥热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染上了一层橘红的暮色。
陆凡画满了身前的这块泥地。
他扔掉手里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候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了整整半日的房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影,从那昏暗的门洞里走了出来。
陆凡抬眼望去,却是微微一怔。
出来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皓首穷经,白发苍苍的老学究。
而是一个青年。
看岁数,顶多也就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麻布袍子,袍子有些旧了,洗得发白,甚至还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也没带冠,甚至连簪子都没插,就那么随意地用根草绳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还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眼。
他像是刚睡醒。
整个人透着股子懒洋洋的劲头,走起路来也是慢吞吞的,脚上那双布鞋还趿拉着,后跟都没提上去。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往门口看来。
这一看。
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明明是年轻人的眸子,却好像藏着这世间最古老的井水,不管扔进去什么,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耳朵。
那耳垂极大,厚厚地垂下来,看着有些福气,却又在这张年轻平凡的脸上,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古拙之相。
他原本以为,那个被晾在门外的人,早就该气跑了。
可当他迈出门槛,看见陆凡站在那夕阳的余晖里,背着那个破药篓子,手里拄着桃木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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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直懒洋洋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惊讶。
“你没走?”
陆凡拱了拱手,执晚辈礼。
“先生说了,日落西墙再来。”
“如今墙根下的日头刚好,贫道若是走了,岂不是失信于先生?”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个实诚人。”
“也是个......有趣的苦命人。”
他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手中的竹简随意地指了指屋内。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屋里乱,没好茶,只有白水。”
“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聊聊。”
......
天庭。
南天门外。
就在那木门打开,那个平凡身影走出来的一瞬间。
原本还喧嚣震天,嘲讽声此起彼伏的云头之上。
所有的声音。
在这一刹那。
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可以说是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庭。
那些个方才还唾沫横飞,将这人贬得一文不值,骂他是欺世盗名,故弄玄虚,乡野骗子的神仙们。
此刻,他们的脸色,已然不能用苍白来形容。
那是如丧考妣的灰败,是魂飞魄散的绝望。
他们僵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的恐惧所致。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伸出手,把自个儿那条惹祸的舌头给生生拔下来!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有的神仙已经站不住了,双膝一软,瘫倒在云头上,眼神涣散。
而其余那些个刚才并未出言不逊,只是在旁静观的神仙们,此刻也是心神剧震,满脸的敬畏与骇然。
只见那云头之上,无论是阐教的金仙,还是截教的尊神,亦或是西方的罗汉菩萨。
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有了反应。
西方的佛门阵营里。
如来佛祖那原本端坐如山,即使面对天塌地陷也面不改色的金身,此刻却是猛地一震。
那双洞察过去未来的慧眼之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错愕。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这是......”
紧接着,那抹错愕迅速消退。
露出了恍然大悟后的凝重,以及果然如此的了然。
“阿弥陀佛。”
如来低喧一声佛号。
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那面镜子,或者是对着镜中那个遥远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执的是晚辈礼,是求道者的礼。
身旁的燃灯古佛亦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张枯瘦的脸上,震惊之色渐渐平复,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方才只顾着看陆凡这六百年的苦旅,只顾着感叹凡人的愚痴,竟是忘了去算一算这凡间的年月,忘了去推一推这洛邑的地界。
春秋。
洛邑。
守藏室。
这几个词,若是拆开了看,平平无奇。
可若是凑在一起......
只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对于天庭来说,那不过是下界的一段小插曲,是圣人漫长生命里的一次小憩。
再加上刚才陆凡这六百年的经历太过吸睛,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傻小子的执着给带跑偏了,谁也没往那方面想。
原来......是在这儿。
也是......
在那位面前,谁敢妄称大能?
谁敢妄言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