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50章不练手怎麽成长?
朦胧的细雨在窗户上爬出如蛛网一般的水渍,错综复杂。
骨科一病区,简单的交班结束后,彭海波还是第一时间走向了佟源安,笑脸相迎:「佟教授,早饭吃了吧?今天还有两台手术的。」
「过来的路上就对付了。」佟源安轻点头,语气客气。
今天的两台择期手术是早就安排好的,佟源安不可能抽身退避:「彭主任,先去查房吧。早点查完好下手术室。」
佟源安的表情平静。
「佟教授今天有约了没?如果有空的话,今天下手术后一起吃个饭呗。」彭海波的语气随意。
「搞不动了。彭主任你们搞得太狠了。」佟源安笑了下。
彭海波对佟源安极好,但不能当面客气,背地里让彭坤搞事情,让他时刻备着兜底:「今天休息吧。」
「我们科的彭坤医生也是认识到了错误,一定说要给您当面赔罪。」
「该他这样。」彭海波笑着说。
如今,他也只能抱紧佟源安这条大腿,才能得以给彭坤铺设一条不错的前路。
彭海波并不担心自己,他自己只要不作死,医院和领导都不会让科室的局面大变。
可彭坤不同,他如今还是个小人物。
佟源安的下巴收紧:「彭主任你开什麽玩笑?彭坤他要给我赔什麽罪啊?」
彭海波小心陪侍着解释:「佟教授,年轻人嘛,的确是心急了点。就想着学做手术了,这才耐不住性子,还希望您可以多担待一二。」
「其实说起来,年轻人的手术都是要练起来的,不练的话,手里的技术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的。」
「耐不住练习时候的寂寞,这才错估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佟源安双手抱胸,声音缥缈:「彭主任?你们什麽时候开始在乎起学不学这个事儿了?」
不练的话,技术不可能无中生有。
这句话本来是没有什麽问题的,但这句话并不适用于县医院。
医院里,别人只管你会不会什麽技术,不会管你的技术要从哪里来。
佟源安所见,就是彭海波教过彭坤手术,其他人也没见谁带着谁学手术,每天几乎就是为了下班搞工作。
彭海波硬着头皮说:「佟教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麽?大家的手术都是这麽学过来的啊。」
「彭主任你连夜改规则了?」佟源安眼睛一眯,压根没有和彭海波人情世故什麽。
彭海波被呛得脸色青红一阵。
终究,彭海波也是拿佟源安没什麽办法,便说:「佟教授,我们先去查房,查完房去做手术吧……」
佟源安要转病区的事情,向奎华丶罗常务等人都知情,但没有人出面真心帮着挽留,最多就只是言语之间开个玩笑,说舍不得佟源安之类的。
在罗常务他们看来,佟源安在不在,都影响不了他们的正常工作运转。
手外科是另一门骨科亚专科的分支,与创伤丶脊柱丶运动医学都没关系。
彭海波作为主任,固然可以想着去开疆扩土,但他们可没有义务陪着彭海波一起东一锄头西边一锤子的。
佟源安留在病区的最大受益者是彭坤,彭海波为彭坤准备了佟源安,他们不好说什麽,占不得理由。
这会儿彭坤惹了佟源安,他们也不会雪中送炭的帮忙。
……
上午,十二点四十分。
皮瓣移植术手术间歇,外科手术室医生休息室。
彭坤看着佟源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低音谄媚:「佟老师,听说您下个月要申请转病区呀?」
「昂,还有些其他任务要去做。」佟源安并没有和彭坤彻底撕破脸,所以还是表面上应付着。
「是要去二病区麽?」彭坤继续打听,并且又给佟源安散了一根小快乐。
佟源安接在了手里,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应该是,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彭坤有些拘谨地抬头丶音色讨好:「佟老师,是不是前面几次的手术,我惹得你生气了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给您道歉嘛。」
「我的确,做事情太急了…对不起啊,佟教授…」
佟源安一幅身外人的架势:「错不错大部分都是人定的!~」
「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的,哪里有那麽绝对的对错?」
「就比如说,我站在你的角度看,我也觉得没错。」
「学习嘛,不寒碜。」
佟源安这种无关紧要的架势和语气,让彭坤感觉得到佟源安距离他越来越远。
彭坤终于表情严肃起来,语气也正式:「佟教授,我这麽做也是没办法。我们整个科室都被急诊科那陆成一个人压着打。」
「不仅仅是肌腱缝合,连经典且典型的骨折,他也要干涉一脚。」
「这要是继续往后发展,那还了得?我们整个科室都实在是没办法立足。」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主动去应对,而不是被动地等着被他放血放死……」彭坤诉讼衷肠,语气沙哑。
「嗯嗯嗯。」佟源安继续点头应付。
彭坤知道佟源安并没有往心里去,便说:「佟老师,您想嘛,我们骨科的术式,哪里有急诊科接收的道理?」
「他陆成这麽咄咄逼人,就搞得我们整个骨科都很尴尬,我也是为了这个点,才着急了些的。」
佟源安猫了彭坤一眼,表情好笑:「所以你是觉得你伟大了吗?!~」
「敢闯敢拼敢打?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发一个奖章啊?」
「你着急,病人招惹谁了?」
「我…」彭坤的喉结上下耸动。
佟源安的语气淡然:「别给我提你们科室的困境,这和我没关系!」
「大家都是成年人。」
佟源安挥了挥自己的胖胖手:「我给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是你自己听不进去。」
「那我也只能不讨人嫌了。」
彭坤举起自己的手指:「对不起,佟教授,我一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我向您保证。」
佟源安将彭坤的手压了下去:「咱们都不是小学生了,如今也是现代社会,不需要搞什麽发誓丶拉钩这一套,不要搞这麽多动作。」
说到这里,佟源安摁灭了菸头,而后拍了拍彭坤的肩膀:「技术学习是水磨功夫,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并非一日之功。」
「以后呢,你就慢慢学,慢慢做。」
「但佟老师还是要送你一句话,你是个成年人,如果你自己约束不了自己的话,那麽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约束你的。」
「但等别人让你被迫有自知之明时,你就只剩下自知之明了。」
彭坤突然又问:「佟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学得太慢,所以才想着换一个学生?」
「陆成他学得快就值得您这麽青睐?」
彭坤满脸不服,好像初高中里面,成绩一般,但很努力的那一撮人,在质问老师为什麽偏爱成绩更好的学霸一样。
「这和学得快慢没关系。」
佟源安道:「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为什麽非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给自己开脱呢?」
「我转科的具体缘由是为什麽,你我都心知肚明。」
彭坤说:「佟老师,但我给你解释了原因的呀,我……」
佟源安胖脸一转,瞳孔变得惊悚:「你解释了你觉得理所当然的原因就算是解释清楚了吗?」
「彭坤,你不年轻了啊?」
「我问你,我为什麽要带一个定时炸弹的学生,而且还是有前科的学生?」
「我佟源安不带这个学生,不教手术,我会死吗?」
既然彭坤都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佟源安也不介意把话继续挑明。
师不顺路。
听人劝才吃饱饭,你也不听劝,现在道个歉就行了?
你把别人置于何地?
彭坤索性道:「佟教授,我们医院的骨科,除了我们这里,没有其他地方搞手外科了。」
「器械都没有,要怎麽搞呢?」
佟源安觉得彭坤真的太年轻了:「不搞就不搞的嘛,我休假还不好麽?」
「你也别想那麽多,你和我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大家也别撕破脸,各自留一份情面。」
「另则,医院里的器械是医院的财富,不是你们骨科的,也不是你骨一科独属的财务。」
彭坤驻足原地,目送佟源安离开,过了许久才重新起步,面色中满是疲惫之色。
「不讲道理吗?不练手怎麽成长?一点机会都不给,就知道让我埋头练……」
「我埋头练能练出来麽?以后还不是跟着陆成吃屁?」
「你练手术的时候就没有心急过麽?」
「你学习的时候没做错过题?又没有出什麽大问题…非TM这麽上纲上线?」
彭坤的嘀咕声显得十分委屈。
……
急诊科,医生休息室,陈松斜躺在双人床下铺的角落里,一手端着咖啡,一手认真地盯着手机看。
手机屏幕的亮光通过地中海和高额头反射,将略有些昏暗的角落都照得明亮了几分。
「陈老师。」陆成坐在另一个双人床的下铺。
陈松眼睛一眨不眨:「嗯…」
「你看看这篇文献?我觉得很有意思。」陆成主动靠近,要给陈松分享自己的手机屏幕。
陈松挪了挪屁股,语气高冷:「我在追剧!文献这些东西你自己看就好了…」
「这篇文献说的是泌尿外科的海绵体离断与显微外科的缝合结合下,海绵体可以很好地进行再植回入。」
陆成又说:「陈老师…保脾术的缝合,是不是也是要想办法将其缝合起来就行?」
陈松的声音依旧淡然:「嗯…」
「陈老师,您中午想吃啥?」
「随便吃个盒饭吧。」陈松终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不到十一点,时间还早着呢。」
「看剧,看剧。」
「陈老师,我有话想要对你说。」陆成道。
陈松抬头,认真地看了看陆成,单手丫着下巴说:「陆成,你也不必如此,我再有三四天就卷铺盖回家了。」
「我能教给你的也都教了,剩下的也都是你学不会的。」
「都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没看破『离别』才是人生固有这个道理麽?」
陆成回道:「陈老师,您说的这些大道理适合搞哲学的,我就是个俗人,看不懂这麽些。」
陈松听了,也是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大家都是俗人,谁也别高看谁一眼。」
「在没得知你已经被协和医院收编之前,我对你的安排,就还是带着你去读博,然后再争取留院。」
「但现在,我又后悔了。我TM…其实我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你更优秀,我就更看好。」
「现在再回过头说这些,自是无用的了。」
「大家都是现实的人,无非就是现实的角度不同。」陈松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具体的喜怒。
人哪里有不现实的?古今中外,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有慕强心理,无非是程度深浅不一而已。
陇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年轻人不少,可陈松也就只是对陆成不一样。
其他人也是人,也是医院职工,说到底,陈松也就是看中了陆成的天赋,这也是有所求了。
陆成则说:「陈老师,不管怎麽样,我都还是要当着您的面说句对不起的。」
「这件事无论发生得如何突然,可我还是没有给你您说一声。」
陈松则问:「提前说过了,能改变最后的结果麽?你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你可以不要了?」
「或者说,你还能把你的青梅竹马从协和医院里拐走?」
陆成的表情平静但没回话,陈松也就明白了陆成的意思:「这不就对了麽?」
「你都做不到。」
「缘法这个东西虽然虚无飘渺,就是这麽妙不可言。」
「我们有缘分相遇,但缘分也就到一步为止。」
「我其实是没有什麽遗憾的,短短几个月时间,教会了你这麽多东西,这在我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你却做到了。」
四目相对,没有含情脉脉,也没有苦大仇深。
陆成从陈松的脸上看到了平静,陈松则是从陆成的脸上看到了纠结。
陈松明了陆成的表情,又道:「法不传六耳,学习也是讲究你情我愿,我教你的这些技术,也不是什麽不传之秘。」
「你若有心,在网上都能搜集得到,也不必有心理障碍,觉得愧对于我什麽的。」
陈松挥手:「不必总惦记在心上。」
「说句不好听的,天下人欠老师与父母的恩情都是还不清的。」
陈松不欠陆成分毫,所以陈松可以坦然地面对陆成。
但实际上,是陈松误会了陆成,陆成的纠结点并不是与陈松有关:「陈老师,我好像没有听您提过脾丶肝脏丶胆囊的专用缝合技法。」
陈松绕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陆成:「你心里想着的是这些?那你的心思可真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