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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7章 青铜令上的第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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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7章青铜令上的第三行字(第1/2页)
    楼明之把青铜令牌往桌上一拍,震得谢依兰那杯豆浆蹦了三蹦。
    “你轻点儿!”谢依兰一把扶住杯子,“我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洒了你赔我?”
    “你过来看。”楼明之没搭理她的豆浆,食指敲着令牌背面,“昨晚我擦锈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是双层的。底下那层能转。”
    谢依兰凑过去。令牌巴掌大小,青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原先她以为光秃秃的只有些云纹。楼明之拿指甲卡住令牌边缘一道极细的缝,往右一拧,背面的铜片转了半圈,露出夹层里密密麻麻的字——比米粒还小,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拿刀尖赶时间划上去的。
    “什么玩意儿?”谢依兰把脸凑到离令牌不到三寸远,眯着眼看。
    “恩师的字。我认得。”楼明之声音压得很低,虽然酒店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写字向来工工整整,能让他刻成这个鬼样子,说明当时身边没灯、没时间、手还抖。”
    谢依兰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一亮,那些字在屏幕上放大了好几倍。她一行一行念下去:“‘青霜非内讧,许姓引外贼。护法姓买,已死。剑谱未出城。若我遭不测,查——’后面没了。最后一个字刻了半边,像是被人打断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镇江下着小雨,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跟楼上人家漏水似的。
    “许姓引外贼。”楼明之把那五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你师叔当年逃出来之后,有没有提过一个姓许的?”
    谢依兰把手机放下,眉头拧着:“我师叔失踪前给我留过一封信,信里说‘青霜门的事,找谁都不能找姓许的’。我那时候以为他说的是许又开——毕竟许又开是武侠界头面人物,他写的那本《青霜剑侠传》把青霜门写成内讧灭门,我师叔肯定恨他。但现在看这个令牌……”
    “你师叔说的‘姓许的’,和恩师说的‘许姓’,是同一个人。”楼明之把令牌翻过来,又拧了半圈,夹层合上了,“许又开不是写书的,他是当事人。”
    “可许又开今年五十八,二十年前他才三十八。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有名,就是个跑江湖写武侠小说的——他哪来的本事血洗一个门派?”
    楼明之把令牌揣进兜里,站起来披外套:“所以得查他三十八岁之前在干嘛。恩师留下这行字,说明他查到过许又开的底,但没查完就出事了。这行字是半截线索,另一半——要么在恩师家老宅,要么在青霜门旧档里。”
    谢依兰把最后半杯豆浆灌下去,拎包跟上:“先去哪儿?”
    “镇江市公安局档案科。恩师当年被陷害的案子,卷宗应该还在。革职归革职,我的人脉还没全断。”
    “你不是被全网通报‘违规办案’了吗?人家敢让你进档案科?”
    楼明之回头冲她一笑。那笑容谢依兰见过好几次了——嘴角往上扯,眼睛里一点笑意没有,跟猎狗闻着味儿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档案科科长老赵,当年跟我一个派出所出来的。他女儿去年考大学,我帮着找的辅导老师。”
    谢依兰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被革职了还到处埋人情。”
    “没被革职的时候埋的。这叫提前布局。”
    档案科在公安局后院那栋八十年代的老楼里,四层,没电梯,楼道里一股子旧报纸混樟脑丸的味儿。老赵在二楼楼梯口等着,见楼明之来了,先往他身后瞅了一眼,确认没跟着纪委的人,才把烟递过来。
    “明之,你胆子也太大了。上回你被带走的时候,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让我们科把你的借阅权限全锁了——”
    “锁了没事,我就看看,不借。”
    “看也不行啊,系统里有记录——”
    “老赵。”楼明之把烟夹耳朵上,没点,“我就问一句——当年‘1·17’案,就是恩师被陷害那个案子,涉案的物证里有没有一块青铜令牌?”
    老赵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令牌的事?”
    “那就是有。”
    老赵把他拉到走廊尽头,压着嗓子:“令牌当年确实入了物证清单,编号17。但结案的时候被‘上级’调走了,调令上签字的我不认识,反正不是咱们市局的人。调走之后就没还回来。”
    “调令还在不在?”
    “在。存档件还在我柜子里锁着,没销毁。”老赵犹豫了两秒,“我给你看一眼,但你得保证——看完就走,别拍照,别复印,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我开过柜子。”
    “行。”
    老赵把他们领进档案室最里头那间小办公室,从铁皮柜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三页发黄的调令单。楼明之扫了一眼签字栏——“许又开”三个字,写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许又开签的字?”谢依兰凑过来看,“他当年是以什么身份签这个调令的?”
    老赵指了指调令单上头的单位栏:“‘中国武侠文化研究会筹备组’。这个组织后来没注册下来,但当年挂靠在文化局底下,有行政级别。许又开是筹备组副组长,有权调阅涉案文物。”
    楼明之把调令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指着落款日期:“这个日期不对。恩师是1月17号出的事,调令是1月15号签的——他提前两天就把令牌从物证清单上划走了?”
    老赵拿过去看了看,也愣了:“还真是。提前签的调令。这不合规矩啊——东西还没入库,调令先到了。”
    “他提前知道恩师会出事。”谢依兰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档案室里头日光灯嗡嗡响,窗外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老赵把调令单收回去锁好,送他们出来的时候,在楼梯口又补了一句:“明之,还有个事。你恩师当年被陷害之前,最后查的案子是‘镇江富商被杀案’,死者姓钱,做建材生意的。那个案子的卷宗也在我们这儿存着,但里头有几页被人撕掉了——批注栏写的是‘涉密调阅’,经办人还是许又开。”
    “被撕掉的是哪几页?”
    “尸检报告里关于死者伤口的描述。剩下的页上只写了‘锐器伤’三个字,具体什么形状、什么走向,全没了。”老赵顿了顿,“但我记得那个案子——是我经手归档的。死者后背上的伤,是横向三道,间距均匀,深浅一致,从左肩胛一直拉到右腰。我当时没见过那种伤,还跟同事嘀咕了一句‘这什么刀子划的’。”
    谢依兰忽然抓住楼明之的胳膊:“横向三道,间距均匀——那是青霜门‘碎星式’的典型特征。碎星式走的是横劲,一刀出去三道痕,因为剑身有血槽,划过去之后血槽会带出两道副痕。我师叔教过我,错不了。”
    楼明之看向老赵:“富商被杀案,当年定的凶手是谁?”
    “一个流窜犯,在南京落网,自己认了罪,判了死缓。去年在监狱里得病死了。”
    “死无对证。”
    “对。”
    出了公安局大门,雨已经小成了毛毛雨。楼明之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老赵说的富商被杀案,那个流窜犯——你信吗?”
    谢依兰摇头:“碎星式是青霜门嫡传功夫,外头的人学不到。一个流窜犯拿菜刀砍人,能砍出碎星式的伤?鬼都不信。”
    “所以那个流窜犯顶了罪,真凶是谁?许又开提前两天调走令牌,提前撕掉尸检报告,提前安排了替罪羊。他二十年前就在做一件事——把青霜门灭门案所有的证据链,掐断在源头。”
    “可他为什么留着恩师的令牌不销毁?”谢依兰问,“他调走令牌,直接砸了扔长江里不就完了?”
    楼明之从兜里掏出令牌又看了一眼:“因为令牌本身是个物件,砸了可惜。他那个人——你看过他写的书就知道——收集癖重得很。青霜门的剑谱他要,信物他也要。他把令牌搁在自己手里,觉得这是‘战利品’。”他顿了一下,“恩师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故意在令牌上刻了这行字——他赌许又开舍不得毁令牌。”
    谢依兰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许又开?”
    “不能正面去。你手里有他写的那本《青霜剑侠传》吗?”
    “有,我带了。”
    “他书里对青霜门的描述,哪里跟实际情况对不上?”
    谢依兰翻了个白眼:“多了去了。他写青霜门门主姓陈,实际上我师叔说门主姓程——程门立雪的程。他写青霜剑谱是门主夫妇创的,我师叔说那是祖传的,传了七代了。他写灭门是因为门主夫妇吵架,老婆把老公捅了然后自杀——我师叔说放屁,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四个蒙面人翻墙进来的。”
    “你师叔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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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躲在柴房米缸里看见的。当时他才十二岁。”
    楼明之停下脚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你师叔看见的那四个蒙面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谢依兰回忆了一下:“信里说,领头的那个人左手小指少了一截。另外三个拿刀,领头的空着手,但走路的架势像练过剑——进门之前先探左脚,剑客步。”
    “左手小指少一截。”楼明之把这个特征记下来,“许又开的左手——你注意过没有?”
    “没注意。他公开露面的时候老拿右手跟人握手,左手揣袖子里。”
    “下次见着,留意一下。”
    两个人往酒店方向走,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拉着谢依兰往墙根靠了靠。巷子对面停了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膜,没熄火。刚才他们出公安局的时候这辆车就在后头跟着,跟了三条街了。
    “买卡特的人?”谢依兰压低声音。
    “不像。买卡特的人跟车不跟这么紧,他会隔两条街。”楼明之把谢依兰往巷子里带,绕到另一条路上,“这是许又开的人。手法糙,跟车跟得明目张胆——他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知道他在盯。”
    “那你还绕?”
    “绕是给面子。不绕就是我连躲都不想躲。”楼明之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短信:调令单的事,麻烦把调令编号和存档日期发我。老赵回得很快:刚发了你邮箱。楼明之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酒店,谢依兰把《青霜剑侠传》翻出来。那书是前年再版的,封面印着许又开的大头照,底下加了一行“武侠宗师亲笔修订版”。谢依兰把书翻到第七章“青霜夜变”,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段——他写那天晚上下雨,门主夫妇在堂屋对饮,喝的是绍兴黄酒,桌上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我师叔的信里说,那天晚上门主夫妇根本没喝酒,堂屋桌上摆的是账本。许又开写得跟他在现场似的,连桌上有什么菜都编出来了——太具体了,具体到假。”
    “他必须写具体。”楼明之靠在床头翻那本书,“他如果不把细节写得真真的,读者不会信。但如果真有人较真去查,这些细节就是漏洞。”
    “他现在不怕人查?”
    “他怕。所以他提前把能查的东西全调走、撕掉、销毁了。恩师的令牌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令牌只是个信物,没想到恩师在夹层里刻了字。”楼明之把书合上,“明天我们去会会他。”
    “直接去?”
    “直接去。他摆武侠文化展,我们就以参观者的身份去。你去找他签书,顺便问几个关于青霜门的问题——就说是学术研究需要。我在旁边观察他的左手。”
    谢依兰点头:“行。但有个问题——我师叔说过‘找谁都不能找姓许的’,我直接去问他青霜门的事,他会不会起疑?”
    “所以问法得讲究。”楼明之翻开书,指着第七章末尾一段,“你问他——‘许老师,您在书里写青霜门门主姓陈,但我查到一份民国时期的武林旧档,说青霜门门主是程姓。您这个陈姓是笔误,还是另有来源?’”
    谢依兰想了想,笑了:“这问题问得刁。他要是说笔误,那他就承认了自己写错了;他要是说另有来源,那就得解释来源——一解释就露馅。”
    “对。而且这个问题是学术性的,他不好发火。你一个民俗学学者,问这个问题合情合理。”楼明之把书扔给她,“明天穿得正式点,拿出你做学问的派头来。”
    “那你呢?”
    “我扮你助理。拎包的。”
    谢依兰看他那张冷脸,忍不住乐了:“你拎包?你像是拎包的人吗?”
    “不像也得像。我这张脸在镇江公安系统挂上号了,直接露脸不行。明天戴个帽子,再配副平光镜。”
    谢依兰笑得直拍床:“你戴平光镜——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明天你负责问话,我负责看手。分工明确。”
    第二天上午十点,镇江博物馆二楼临时展厅。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布置得挺像回事——玻璃柜里搁着各种仿古兵器,墙上挂着大幅的武侠小说手稿放大件,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许又开坐在桌后头签名售书。
    谢依兰穿了一件藏青色风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那本《青霜剑侠传》,排队等着签名。楼明之跟在她后头半步远的位置,戴了顶深灰棒球帽,配了副黑框平光镜,手里拎着谢依兰的包——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轮到谢依兰了。她把书往桌上一放,客客气气地开口:“许老师,我是做民俗研究的,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许又开抬起头。这人比照片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足,一双眼睛亮得不像五十八的人。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睛后动,给人感觉热络里头透着打量。
    “你说你说,学术问题我最欢迎。”
    “您在书里写青霜门门主姓陈,但我查到一份民国时期的武林旧档,写的是程姓——‘程门立雪’那个程。您这个‘陈’是笔误,还是另有来源?”
    许又开的笑容僵了一瞬,就一瞬,马上又接上了:“哎呀,这个——我当年写这本书的时候,是采访了一位青霜门的旧人,他跟我说姓陈。你查到的民国旧档我没见过,能不能给我看看?”
    谢依兰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不显:“旧档在省档案馆,复印件我没带。但那个‘程’字写得很清楚,旁边还注了‘青霜门第七代门主程某’。”
    “哦?那可能是我那位受访者记错了,或者口音问题——‘陈’和‘程’在镇江话里发音差不多。”许又开说着,伸手去翻谢依兰那本书的扉页,“来,我给你签个名——”
    他右手拿笔,左手伸出来按书页。谢依兰的眼睛余光往他左手上一扫——小指完整,一节不少。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在笑:“谢谢许老师。”
    签完名她退到一边,楼明之紧跟着上去,也递了本书:“许老师,签个名。”
    许又开抬头看他,楼明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许又开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好嘞,签给谁?”
    “签给——谢依兰。”楼明之随口编了个名字。
    许又开签完递回来,楼明之接书的时候左手故意往他左手边上碰了一下。许又开没躲,左手自然垂在桌边。楼明之收回书,道了声谢,跟着谢依兰往展厅外头走。
    出了博物馆大门,谢依兰凑过来:“左手没少指头。”
    “嗯。我看见了。”楼明之脸色不太好看,“他左手小指完整。”
    “那师叔信里说的领头人——”
    “你师叔信里写的是‘领头的人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没写领头的人就是许又开。”楼明之把书塞进包里,“四个蒙面人,领头的是谁不确定。但许又开提前两天调走令牌、提前撕掉尸检报告,他在幕后跑不了。他可能不是动手的那个,但他一定知道动手的是谁。”
    谢依兰正要接话,手机响了。老赵打来的。
    “明之跟你在一块儿吧?”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出事了。刚才有人去档案科调‘1·17’案的卷宗,拿的是市局新签的调令,调令人签的是——许又开。”
    楼明之把手机开到免提:“卷宗给他们了?”
    “给了。但我留了一手——调令单上签字的那个‘许又开’,跟当年物证调令单上那个签名,笔迹对不上。我把两张单子拍了照,你要不要看?”
    “发过来。”
    照片传过来,楼明之把两张调令单并排搁在手机屏幕上。一张是二十年前的,签名规规矩矩;一张是今天的,签名潦草得很,像是赶出来的。
    “有人冒充许又开签字。”楼明之盯着那两个字,“这个人知道许又开当年调令牌的事,也知道调令单在档案科——他在帮许又开销毁证据,但手法太急了,反而露了马脚。”
    “会不会是买卡特的人?”谢依兰问。
    “不像。买卡特要毁证据就直接偷了,不用走调令。走调令说明这个人有行政渠道,但拿不到许又开的亲笔签名。”楼明之收起手机,“走,回公安局。”
    两个人刚转身,谢依兰忽然拉住楼明之的袖子。博物馆门口那排银杏树下头,蹲着个要饭的老头,面前搁着个搪瓷缸子。老头见他们看过来,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捋了捋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老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走路的架势——先探左脚。
    谢依兰倒吸一口气:“师叔?!”
    那老头头也不回,举起缺了小指的左手晃了晃,拐进巷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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