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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遗迹,残阳如血。
季夜从断壁下站起身,将太初令收回怀中。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城墙,落在古城深处那片连绵的废墟之上。
神识如游丝般铺展,在残垣断壁之间无声穿行。
有人。
很多人。
他们的气息隐匿得极好,换作寻常天图境修士,即便从这片废墟旁擦肩而过也未必能察觉。
但季夜的神识远超寻常修士,那些心跳,和隐忍的灵力波动,在他耳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苏夭夭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将水蓝短剑从背上解下。
「夜哥哥,前面有东西?」
季夜收回神识,安静地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有人摆了大宴在等我们。」
」大宴……」苏夭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等我们?」
季夜迈开步子,方向没变。
」跟紧我,待会只管顾好防御,任何情况,别离开我两丈范围。」
……
古城深处,一座半塌的石殿内。
张姓修士盘膝坐在阵盘中央,双手虚按,神识沿着八门锁龙阵的阵纹脉络向外延伸。
他的呼吸与阵法的运转同步,将周遭数里的一切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来了。」他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正东方向,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角落里,魁梧壮汉将指节捏得噼啪响。
「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也值得我们摆这么大的阵仗?」
「乳臭未乾?」张姓修士冷笑一声,抬手将一枚玉简抛向壮汉,「你自己看看,苍云宗的叶凌云,昆玉宫的陈垣,是死在谁的手里。」
壮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骤变。
玉简里是一段被人用留影石刻录下来的战斗影像,画面虽不完整,但足够辨认出那道墨色的身影。
那是季夜在万族战场不同时期的战斗影像,有一拳镇杀四阶妖兽的画面,也有一人横穿战阵的屠杀。
「认出他了?」张姓修士收回玉简,「那个人现在的气运积分是七千五百,排名第八。」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魁梧壮汉的喉结上下滚动,将先前轻蔑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这次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张姓修士双手结印,阵盘上八道阵门依次亮起。「他很强,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这里有十三位天图后期的修士,加上八门锁龙阵,耗也能耗死他。都记住,一旦阵法启动,不要和他硬碰硬,你们也碰不过他。」
「我们需要做的是把他困住,用阵法的压制力削弱他的灵力运转,让他耗尽底蕴而死。」
「那个女娃娃呢?」有人问。
「不用管她。只要困住了季夜,那个小姑娘就是粘板上的鱼肉。」
……
古城外围。
季夜与苏夭夭穿行于废墟之间。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两侧坍塌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腐木的气息。
二人走得很慢。
季夜的步伐从容,像穿过自家后院。
苏夭夭单手握着剑柄,眉心那朵水莲印记在昏暗中时不时闪过一瞬微光。
水行灵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在她周身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水蓝色光膜。
忽然,二人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
一道道粗大的阵纹从碎石缝隙中喷涌而出,赤红丶土黄丶幽蓝三色阵光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环形法阵,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残垣断壁都被囊括其中。
阵纹疯狂流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夭夭下意识跨前一步,左手虚抬,正要撑开水盾。
季夜的手却在这时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回身旁。
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脚下那片正在成型的阵纹。
「等很久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阵法每一个角落。
阵光骤然大盛。
八个方位的阵门在同一瞬间同时开启。
赤红阵门中涌出无数道炽烈的火蛇,贴地游走,将季夜脚下的碎石烧成熔岩。
土黄阵门内射出数百根粗如臂腕的石笋,从四面八方朝他攒射而来。
幽蓝阵门则喷吐出大片大片的寒雾,将整座石殿笼罩其中,雾中隐约可见细密如发的冰针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更可怕的是阵法本身的压制力。
季夜体内那股刚刚稳定下来的天图一重灵力,在阵法的压制下竟变得极为滞涩,像被灌进了水银的齿轮,每转动一寸都要耗费远超平日数倍的力量。
阵外,张姓修士高声厉喝,声音在石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他现在灵力被阵法锁死,速速出手!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是他事先和其他人约定好的信号。
但在张姓修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剑光已经从阵中央笔直射出。
季夜的右手虚握,劫灭战气在掌心凝成一柄通体暗金的长剑。
十五名修士在同一时刻出手,剑光丶刀芒丶符火丶毒烟丶锁链丶冰锥,五颜六色的攻击从八个阵门中同时涌出,铺天盖地地朝那道墨色身影倾泻而下。
这般攻势若是正面对上,寻常天图境修士绝无生还可能。
季夜手中长剑翻转,剑尖从脚下划过一道完整的暗金弧线,弧光向外扩散,将第一波袭来的火蛇齐齐从中截断。
断裂的火蛇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流焰纷纷扬扬地洒落。
他右手松开剑柄,劫灭长剑尚未坠地便自行崩解,化作暗金光点飘散。
与此同时他双手虚握,战气在左右掌心各凝出一柄长约三尺的短刀。
双刀交错斩出,暗金刀光纵横交错,将第二波攒射而来的石笋尽数绞碎。
碎裂的石屑如暴雨般倾泻,砸在周围的石壁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更多攻击紧随而至。
三道漆黑的锁链从左侧阵门中射出,缠绕季夜左腿。
锁链末端缀着数枚拳头大小的倒刺,刚触及皮肤便收紧绞入血肉。
与此同时两道毒烟分别从前后包夹,毒烟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毒虫翅膀震颤。
季夜看也不看,左腿猛然发力向后一蹬。
缠在腿上的三道锁链被这股蛮力扯得笔直,藏在阵门后操控锁链的三名修士同时被拽离原位。
他们惊叫出声,还没来得及松手便被季夜反手一刀削中锁链本身。
劫灭战气顺着锁链蔓延,将这三道锁链连同其上缀着的倒刺一并绞成铁屑。
苏夭夭守在季夜右侧,双手结印的速度从未如此之快。
她眉心那朵水莲已亮到极致,水蓝色光罩向外扩张数尺,抵挡从四面袭来的毒虫。
同时她的左臂向前一挥,一道极细的水线贴着地面无声游走,绕过季夜脚边的碎石堆,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缠上魁梧壮汉的脚踝。
玄水刃。
壮汉低头瞥见那条细如发丝的水线,不屑地哼了一声,右腿猛然发力准备硬抗这一击。
他的护体灵力足以挡下寻常天图境中期修士的术法,区区灵台境修士的攻击,何足挂齿。
然后他的脚踝发凉。
水线并未正面撞上他的护体灵力,而是在触及护盾之前骤然分流,分成八道更细的水丝,顺着他护体灵盾的缝隙钻了进去。
他修的是土行功法,护体灵盾厚重如铁,但这种刚猛有余的防御正好在灵活性上欠缺一筹,那些细密的水丝顺着灵力回气的节点渗入,绕过他的护体灵力,在他脚踝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冰霜。
冰霜不厚,只是堪堪覆住脚踝那最脆弱的关节处。
但对于准备挥拳的壮汉来说,这点迟滞已经足够。
他的右脚在发力的瞬间慢了极微的一拍,重心稍稍偏移了半寸,蓄力的右拳不得不强行收回。
他这一记重拳本是和同伴默契配合的杀招,他负责正面压制,另一柄淬毒短刀从侧面偷袭。
但现在他慢了,两人当即果决收回攻势站回原位。
更远处的阵门中,还有数名修士正在变换阵位。
其中一人手持一面古铜八卦镜,镜面一转便射出数道紫黑色光束,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嗤嗤的声响。
持镜修士身侧,另一人双手结印,身前浮着一鼎巴掌大小的铜炉,炉口正往外涌出大团浓绿色的毒雾。
毒雾涌出后自行分化,凝成数十条细长的烟雾毒蛇,贴着地面四肢着地,从正前方扇形包抄季夜的下盘。
季夜侧身避开光束,左手短刀贴地横削,劫灭战气从刀刃上溢出,将那些刚刚成型的烟雾毒蛇从中齐齐剖开。
毒蛇断裂后仍试图重组,毒雾在空中扭曲挣扎,想要重新凝聚成蛇形。
但劫灭战气在它们断裂处残留的金色余焰不断灼烧着毒雾本身的灵力,那些毒蛇在数息间便消散殆尽。
一道极隐蔽的杀机趁势从季夜后腰袭来。
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被漆成黑色,针尖附着一层不知名的灰白色毒素,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推进。
持针的修士浑身气息凝聚到极点,将全部修为都压在了这一针上,不求正面破防,只求针尖能刺入皮肤半寸。
季夜没有回头。
他的脊背肌肉在银针即将触及衣物的刹那猛然收紧,后颈一片细密的暗金龙鳞瞬间浮现。
银针撞上龙鳞,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针尖崩碎,毒素在龙鳞受击的瞬间被溢出的战气蒸成一小团灰白雾气,随风飘散。
持针修士眼中闪过错愕,他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一击竟连对方的皮肉都没能刺破。
他还没来得及后撤,一柄暗金长剑已倒飞而至,剑柄末端撞上他的胸口,将他的护体灵光砸得向内凹陷,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出阵门重重砸在石壁上。
阵外,张姓修士的脸色越发难看。
阵法的压制力还在,但阵基正在逐渐崩溃,阵盘上已有三道阵门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那个墨衣少年在阵中不断收割着他的同伴,在阵法的多重压制下,他的力量丶速度,乃至对法则的感知,却仍然稳稳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不能再等了。
「变阵!」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放弃外围阵门,收束阵纹,启动核心锁龙阵眼!把他逼进中央!」
阵盘上剩余几道阵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焰。
八门锁龙阵的核心禁制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