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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猩红色的劫雷落得无声无息。
没有雷鸣,没有电光炸裂的刺目光焰。
它在空中蜿蜒游走时轻盈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连周遭翻涌的毒瘴都不曾惊动半分。
季夜看到它的瞬间,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肉身的强大本能正在疯狂示警,那种警兆甚至比面对魏渊的暗紫光弧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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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夜右手虚握,暗金战矛在掌中重新凝聚,矛尖斜指那道正在逼近的猩红雷光。
丹田内,十二叶莲台轰然加速。劫灭战气如开闸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在体表覆上一层如有实质的暗金甲胄。
猩红劫雷已至身前。
它没有劈落。
季夜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道猩红雷光在他的视野中骤然炸开,分裂成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从四面八方同时朝他刺来。
战矛在掌中翻转,矛尖划出一道暗金弧光,将正面袭来的七道红线齐齐削断。
断裂的红线却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如活物般扭动着重新接续,再次朝他刺来。
左侧四道红线已欺至腰侧,右侧五道直奔咽喉。
季夜双腿在虚空中一踏,身形拔高数丈,避开左右夹击的同时,战矛向下连点,矛尖精准地刺中每一道红线的末端,将它们钉在虚空中。
被钉住的红线拼命挣扎,猩红雷霆舞动,抽得空气发出啪啪的脆响。
劫灭战气顺着矛身灌入,将那些红线从头到尾一层层绞碎,化作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但更多的红线已从头顶和背后袭来。
季夜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五指上覆满暗金龙鳞,一把攥住从背后刺向他后脑的那道红线。
红线在他掌中疯狂扭动,边缘锋锐如刀,将龙鳞割出细密的裂纹。
劫灭战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将那道红线连同掌心的龙鳞碎片一并碾成虚无。
他松开手,碎裂的鳞片与红线的残骸混合着从指缝间洒落。
头顶的红线已近在咫尺。
季夜仰头,张口。
一道暗金光柱从喉咙深处喷吐而出——湮灭龙息。
龙息犁过之处,红线如烧焦的布匹般向外翻卷,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翻卷的碎雾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新的红线,但季夜已借着这一瞬的间隙从包围中脱身而出。
他落在数十丈外的一块浮石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龙鳞碎裂的位置正在重新生长,新的鳞片尚未完全硬化,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就在这时,他脚下那片浮石突然炸开。
没有声音。
不只是爆炸声,连碎石滚落丶衣袂破空丶呼吸与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归于虚无。
季夜的神识已向身体下达了后退的指令,双腿没有回应。
意念传向丹田,莲台仍在运转,但战气从莲台流向四肢百骸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
那些红线趁势缠了上来。
一道缠住他的左腕,一道绕过右肩,两道锁住他的双膝,还有数道如毒蛇般沿着肋骨向上攀爬,直指心脉。
红线上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痹感,正在顺着经脉向内渗透,所过之处,皮肤失去血色,肌肉僵如木石。
季夜试图挣断锁链,但越是用力,红线便缠得越紧,龙鳞与红线的接触面不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红线开始收紧。
它们的目标不是骨肉,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季夜能感觉到,这些红线正在试图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剥离出来。
识海深处,一道不属于他自身的意志顺着红线的牵引探了进来。
那道意志没有语言,没有形态,只有一种磅礴的无情。
季夜忽然听不见天地间的声音了。
但就在这一刻。
识海深处,世界树虚影猛然摇曳。
万千叶脉同时绽放出极古老的混沌光华,那道探入他识海的冰冷意志在触及世界树的瞬间骤然僵滞。
那道外来的意志被强行抽离丶绞碎,每一块碎片都在混沌光华中化为虚无。
同一时刻,丹田深处,十二叶莲台轰然逆转。
劫灭战气从莲台中汹涌而出,冲入每一条经脉,将那些正在龟裂内壁的红芒一寸寸逼退。
就是现在。
季夜一声暴喝,右臂肌肉骤然膨胀,龙鳞从肩头蔓延至手腕,五指如钩猛然向前一撕。
这看似普通的动作,却倾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战气。
指尖划过虚空时带出五道细密的暗金裂痕,裂痕边缘还在嗤嗤作响,最中间那道裂痕正不断向外扩散,有一片半透明的丶几乎看不见的薄膜被他的手指生生撕开。
空间在指尖下剧烈震颤,那片无形的屏障从被撕开的裂口处向四周层层崩裂。
这一瞬间,天地中的音声重新回归。
碎石滚落的轰鸣丶衣袍被劲风扯动的猎猎声响丶呼吸与心跳,在同一瞬间涌入耳膜。
红线已刺到他胸前,其中一道扎进了他的右胸,正试图往更深处钻。
季夜伸出左手直接攥住那道红线的尾端,劫灭战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将红线从胸口一寸寸拔出来。
红线在他掌中疯狂挣扎,尾端甩来甩去,抽得他手背上的龙鳞啪啪作响。
劫灭战气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将那道红线从头到尾一层层包裹丶绞碎。
红线在战气的碾压下迅速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剩余的猩红劫雷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红线,而是收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雷珠。
表面没有电弧跳跃,只有一层极淡的红晕在缓缓流转。
下一瞬,那颗猩红雷珠猛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猩红雷环以雷珠为中心向外扩散,光弧从季夜胸膛贯穿而入,从后背透出。
无数道细密的猩红电弧沿着他的经脉向丹田蔓延,电弧所过之处,血肉无声地崩解丶消融,像被投入熔炉的蜡。
这才是猩红劫雷真正的形态。
先前那些诡异无声的逼近,那些藏在红线中的麻痹,全都是铺垫。
剧痛沿着每一条经脉蔓延。
他能感觉到猩红劫雷正在瓦解他的肉身结构,肌肉纤维在雷光中根根断裂,骨骼表面被蚀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暗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个细微伤口中渗出,将破烂的衣袍浸成一片深褐。
他的右手动了。
五根手指依次弯曲,扣紧,握成拳头。
暗金战气在拳锋上凝成一轮煌煌日轮。
他一拳轰在自己胸口。
拳锋撞上胸膛的瞬间,暗金战气如风暴贯入体内,将正在他胸腔内肆虐的猩红雷光强行轰穿丶碾碎。
季夜吐出一口浊血,血中混杂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猩红电弧,落在下方泥沼中溅起嗤嗤的白烟。
在季夜胸腔深处,肉魄天图的轮廓正在成型。
与此同时,千绝沼上空的混沌雷海已重新凝聚,紫黑丶赤红丶银白丶猩红。
四色劫雷在云层深处交织盘旋,凝聚成一道粗如山岳的四色雷柱。
那雷柱通体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雷柱周围明灭。
季夜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降下的四色雷柱。
他双脚在虚空中的一道残存罡风上猛然一踏,身形不退反进。
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劫云,悍然冲了上去。
他体内那座正在开凿的肉魄天图雏形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道雏形如同一面尚未完工的古老石刻,法则的纹路在石刻表面交错流转,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与劫雷中的法则。
季夜的身形在四色雷柱下方显得渺小如尘埃。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手合拢于胸前,体内那座正在成型的肉魄天图猛然扩散。
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竟在此刻主动将天图与本身的肉身熔铸为一体。
轰——!!!
四色雷柱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一瞬间,苏夭夭僵在原地,眉心水莲光芒在这道雷柱的恐怖威压下几近熄灭。
季季夜的肉身在雷柱最核心处承受着无法想像的恐怖淬炼。
皮肉一层层被剥离,又在劫灭战气与苍龙霸体的自愈力下疯狂再生。
筋骨一寸寸断裂,又在真龙血脉的灌注下重新接续。
五脏六腑在毁灭与新生之间被反覆淬炼,每一个脏器都开始泛出淡淡的暗金光泽。
而他体内那座肉魄天图的雏形,在雷柱的洗礼下从九色法则交织的浮光掠影,渐渐凝实为一道刻在骨骼上的实体法则烙印。
每一道法则纹路都深深嵌入骨血深处,与他的肉身彻底融为一体。
当四色雷柱的最后一缕余光被他吸入体内。
季夜丹田最深处那座十二叶劫灭莲台骤然加速旋转,莲台中央那枚拳头大小的暗金液态球体,突然向内坍缩。
他猛然睁开双眼,抬起右手,五指握拢成拳,拳头对准头顶那片即将消散的混沌雷海,一拳无声轰出。
足以撼动苍穹的震荡波从拳锋处扩散开来,将整片千绝沼的毒瘴与雷云一并涤荡。
一拳落定,天地俱寂。
混沌雷海四分五裂,残余的劫雷碎片如断线的珠串般从高空坠落,砸进沼泽中激起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随即被翻涌的淤泥吞没。
万米高空之上,天穹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缕淡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垂落,恰好落在浑身浴血的季夜身上。
淡金光芒渗入皮肤丶肌肉丶骨骼丶经脉,原本在突破后已趋于稳定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再次拔高。
碎裂的骨骼在光芒中自行续接,新生的骨面上浮出极淡的法则纹路。
丹田气海内,莲台缓缓旋转,将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暗金战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与破境前相比凝练了数倍不止。
这是大道的反哺。
季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皮肤下的肌肉绞紧,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这一握之下,力量已然超越百万斤。
皮肉丶筋骨丶血气,无一不在突破后的这具肉身内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松开拳头,又缓缓握紧,反覆数次,像是在适应这副全新的躯壳。
苍龙霸体的自愈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身上每一处伤口,碎裂的龙鳞重新覆盖手背,新的鳞片比之前更沉更密。
他抬起手臂,侧过头看着肘弯处一道正在弥合的焦黑裂口,裂口边缘的肉芽蠕动着交织在一起,金色血液凝成细小的血珠滚落,在脚下溅起一圈极淡的尘埃。
丹田深处,莲台中央那枚战气凝聚的液态球体已坍缩成一粒极小的光点,在莲台上方安静地悬浮着,每一次明灭都让整座气海为之一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游离的法则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幕在看对岸的灯火,虽然尚不能触碰,但那些灯火的位置与轮廓已清晰可辨。
肉魄天图初成,将他的肉身从「凡胎」淬炼成了足以承载更高层次法则的「宝器」。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天图九重,一重一层天。
第一重肉魄天图只是奠基,从第二重灵元天图开始,每多点亮一幅天图,战力便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
周身残存的四色电弧还在噼啪作响,碎裂的衣袍边缘仍在冒着细缕青烟。
千绝沼上空那片混沌雷海已彻底消散,只剩下纯净天光照耀的此地熠熠生辉。
季夜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天穹裂缝。
淡金色的反哺之光从缝隙中垂落,在他肩头流淌成一片温润而浩瀚的金辉。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天光,越过万族战场上那道横亘千古的血色天穹,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天图一重,肉魄初成。
如今他的力量,在这片天骄如云的万族战场中,有了真正夺魁的底气。
但他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葬仙地一战,他在沉骨镜海中见识了上古天道扭曲法则的恐怖,在圣殿中见识了高维系统与天道的共生。
见识了魏渊那具三位一体加持的躯壳所展现的降维碾压。
以及魏渊的那句话。
「你的力量,太过原始。」
这话说得不算错。
他的劫灭战气固然霸道,十二叶莲台在沧澜界亘古少有,但面对那些能够修改天地规则丶扭曲空间因果的力量,他那些杀招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拼死打破魏渊体内三方力量之间不稳定的平衡,否则结果犹未可知。
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法则维度的差距。
那些曾在古帝时代撕裂沧澜的域外之人,哪些横行诸天的强者,战力只怕是会比三位一体的魏渊更加恐怖。
季夜渐渐收回思绪,转过身降下云头。
苏夭夭正仰头望着他,眉心的水莲印记已被方才的雷劫余波逼得自行铺展,在她周身三尺之地撑开了一面薄薄的水幕。
季夜在半空中抬手,拂去肩头残留的焦痕,随后靴底落在她面前,踩着满地碎裂的劫雷残烬。
苏夭夭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那道猩红劫雷带来的惊惧,却又在看到他的瞬间绽开一抹极亮的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着唇仰起脸,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夜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你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