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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埃瓦奎见达戈态度坚决，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转过身，停在广场另一处角落。
那是一尊庞大丶透着凶戾气息的黑狼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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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戈眯起双眼，脑海中自动调取着数据。
他想起了奇才争夺战时，埃瓦奎底牌尽出，化身的那只半虚化幽灵狼。
这就是力量的源头？
他选择的灵巫晋升路线？
「狼巫首。」
埃瓦奎打破了死寂，「和龙巫首巴哈弗斯一样，魂灵变形体系的三大宗师之一，给予我此次传承考验的，正是他。」
埃瓦奎面向庞大的巨狼石像，双手合十。
平日里的伪装褪去，只剩下近乎狂热的恭敬与虔诚。
「接下来，我将正式进入考验。」
「我需要做什么？」达戈语气平淡，直切核心。
他终于抛出了这个问题。在巫师的世界里，搞清楚等价交换的筹码，比盲目的善意更重要。
埃瓦奎手腕一翻，空间指环闪过微光。
一个粗糙丶布满暗纹，形状近似石磨的器物出现在他掌心。
「在我进入考验之时，照看好我的魂盘。」
他把石磨递向达戈，声音微微发紧，「如果魂盘倒转，替我将它拨到原来的位置。」
「就这么简单？」达戈没有立刻去接。
信息只给了一半。
越简单的要求，背后掩藏的代价往往越致命。
埃瓦奎僵住了。
他摇了摇头，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死死盯着达戈，神色无比认真。
「原谅我，达戈，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拨动魂盘的过程，会抽取你一定的灵魂寿命。」
「不多，一次最多十年左右。」
「消耗寿命。」
达戈心底默念，瞬间恍然。
逻辑闭环了。
难怪这个异族巫师，会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释放出远超两人交情的善意。
在残酷的巫师体系里，所有的馈赠，都在命运的暗中标好了价格。原来，他图谋的是自己的命。
「抱歉达戈，真的抱歉。」
此时的埃瓦奎脸上写满了惭愧，视线心虚地避开了达戈的眼睛。
他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从引导者变成了乞求者。
「狼巫首的考验极度苛刻，每轮考验，他允许我失败三次。」
「代价是，每一次失败，都必须有人向他献祭一定的寿命作为容错率，我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乌塔族的族老为此消耗殆尽。」
「原本我并不想向外族巫师求助，我甚至悉心培养了狼女。」
达戈脑海中闪过那个在乌塔族部落见到的白狼皮裙少女。
原来也是个用来消耗寿命的实验耗材。
埃瓦奎显得无比痛苦。
「但留给我的时间太少了，我只剩下这一次参加考验的机会，达戈，我……我……」
从语无伦次到近乎语塞，他哀求地看着达戈。
达戈看得出他眼底那股对力量丶对存活的极端渴望。
在此之前，埃瓦奎一直重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但图穷匕见后，他却没再那么说。
达戈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缓缓开口，精准地拆解着这笔交易：「三次失败的机会，也就是说，我需要为你拨动魂盘三次，总共消耗三十年的灵魂寿命。」
「如果我能一次就通过的话，你不需要做出任何牺牲！」
埃瓦奎听出达戈话语里的松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飞快补充：「如果你的灵魂寿命消耗了，事后，我会尽全力对你做出弥补！」
「至少可以帮你补充回二十年的寿命，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立刻订下最高规格的契约！」
达戈不置可否。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埃瓦奎手里的魂盘，话锋一转：「如果你的魂盘受损，会怎样？」
信息不对称，他必须掌控对方真正的命门。
埃瓦奎一怔，声音瞬间恢复了死寂的平静。
「魂盘一旦受损，我的考验会立刻判定失败，我的灵魂，也将受到不可逆的重创。」
生死大权，交出去了。
「我明白了。」
达戈微微点头，视线扫过两人身侧散发着压迫感的巨大黑狼石像，淡淡道：「那么请尽快吧。」
埃瓦奎没再说什么废话。
他只是极为认真地对达戈说了声「谢谢」，留下手中那个宛如粗糙石磨的魂盘，转身向黑狼石像走去。
他走到石像跟前，低声颂念了一段晦涩的咒语。
石像底部立刻漾出一圈圈漆黑的波纹涟漪，如同深渊之口。埃瓦奎回头看了达戈一眼，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偌大的石像广场上，只剩达戈一人。
埃瓦奎进入考验后，他留下的那个宛如石磨的魂盘，就好像底下生了根一般，被某种高维的规则死死钉在虚空中。
达戈试了一下，根本无法将其移动。
他凑近观察魂盘的表面。
那粗糙石磨正微微发着幽光，沿顺时针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达戈眯起眼睛，眼神深邃。
抽取外人的寿命作为容错代价，那么埃瓦奎本人呢？
他进行考验，自身必然也要付出更为惨烈的灵魂代价。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自私是生物的天性。
尤其是这些本就一步步走向消亡的灵巫。为了力量，他们早已变成一台台冰冷的算计机器。
想通这点，达戈再看广场上一尊尊黑色的石像，心中的敬畏与仰慕之情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甚至觉得那些静默无声丶投下巨大阴影的石像，身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冰冷丶残酷的物竞天择的味道。
「并不是每一个巫师都叫梅尔维尔。」
达戈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给这个流派下达了判决。
埃瓦奎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魂盘事关三十年的寿命交易和埃瓦奎的成败，达戈也不好分心去深度冥想，于是闲着无聊，围绕着魂盘在四周闲逛起来。
广场上仅存的八尊石像里，最令达戈感兴趣的，自然还是巨龙巫首巴哈弗斯的雕像。
其次，便是位于二十四尊石像最中心位置的一尊人形石像。
后者给达戈的感觉，在所有石像中最为古老。
当然，达戈时不时向其投去关注目光的最大原因——是这尊人形石像上的残缺和裂纹实在是太多了。
他总感觉这尊石像随时都可能在他眼前崩塌。
如果塌了，那他也算是变相亲眼见证了一名无比古老且强大的巫师魂灵，彻底灰飞烟灭。
四下转了一圈，达戈的目光再次落回巨大的黑龙石像上。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在石像传承空间内，无意间捕捉到的那段对话。
「两个人……一个是女人，像是巴哈弗斯本尊。」
「那么另一个人是谁？其余七位巫首中的一个吗？」
达戈的大脑飞速推演着。
从那段对话里透出的潜台词来看，另一人像是在邀请龙巫首巴哈弗斯一起做某件图谋极大的事情，却被巴哈弗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仅拒绝，巴哈弗斯对其的态度还颇为恶劣，似乎极为瞧不起。
达戈没推敲出什么确切的结果。
事实上，在缺乏数据支撑的情况下，他甚至连这段对话是否真实发生过都无法确定。
有可能是高维辐射带来的精神幻听？或者是龙巫首巴哈弗斯某种特殊的丶筛选传承者的方式？
他不清楚。
正当他沉浸在逻辑重构中时，异变陡生。
「咕噜咕噜——」
空阔死寂的广场上，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响。
就像是有沉重的石轮，正缓慢碾过粗糙的地面。
达戈瞳孔一缩，蓦地抬头。
第一反应，视线如电般扫向埃瓦奎留下的魂盘。
魂盘没有任何异样，依旧在缓慢地顺时针转动。而且它转动的时候，完全是悄无声息的。
达戈眸光闪烁，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现在这座封闭的广场上，只有他一个活人。
庞大的巫首石像绝不可能自己移动，魂盘也没有发出异响，那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