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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寒雨(第1/2页)
大靖景和三年,冬。
朔风卷着碎雪,砸在汴京城的朱墙琉璃瓦上,碎成一片冰凉的白。皇城根下的大理寺衙署,烛火昏黄如豆,映着案前青衫男子清瘦的侧脸。
男子名江寒,年方二十五,官拜大理寺左寺丞,却是个不登朝堂、不涉派系的暗察使——只奉密旨,查京畿隐秘,勘江湖诡事,身属庙堂,心在野泽,江湖人送号「寒客」,是这汴京城中最特殊的堂野客。
他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绢帕,帕上绣着一株素兰,针脚细密,是二十年前的旧物。绢帕边缘已磨得发毛,却藏着他此生最重的恩义:大靖永熙元年,江家满门因触怒权宦被构陷谋反,满门抄斩前夕,时任太子太傅的顾谨,冒死将尚在襁褓的他偷送出京,藏于江南幽谷,才留得江家一脉孤苗。
顾谨,大靖三朝太傅,忠直耿介,是朝堂上唯一敢与权相严嵩掰腕的孤臣。而他的独女,便是掌御猫司的顾晚晴。
御猫司,大靖皇家直属暗卫,取「猫之机敏、潜行、护主」之意,专司谍报、缉凶、护驾,不涉巫傩、邪蛊、阴术,以正统武学、探案之能立身,与江湖中以傩舞、巫蛊、阴兵祭炼为术的傩影阁势同水火,故天下人皆称其为非傩御猫。
顾晚晴年二十二,一袭月白劲装,腰悬银铃,肩挎绣春匣,是御猫司百年来最年轻的掌印。她生得眉目清绝,却无半分闺阁柔态,眼如寒星,身如轻燕,掌中一对「兰芷刺」,是御猫司镇司之宝,更兼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是汴京城中无人敢轻辱的巾帼。
江寒捏着绢帕,指节泛白。
三日前,严嵩以「通敌北狄、私结江湖」的罪名,将顾谨下了天牢,罪证是一封盖着顾谨私印的通敌书信,墨迹新鲜,印鉴清晰,看似铁证如山。可江寒一眼便知,这是严嵩与傩影阁勾结的毒计——那书信的墨迹,掺了傩影阁独有的「傩魂墨」,遇火则现赤色蛊纹,是邪术伪造的铁证。
顾家于他有再造之恩,恩同再造。他身为堂野客,不恋庙堂权位,不逐江湖虚名,此生唯一执念,便是计酬恩——以智计破局,以权谋清奸,救顾门满门,酬顾家救命大恩,而非逞匹夫之勇,血溅朝堂。
窗外寒雨骤急,打在窗棂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江寒起身,褪去大理寺的青衫官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脸覆半张银质寒面,只露一双寒潭般的眼。他推开后窗,足尖一点屋檐,身形如惊鸿掠雪,转瞬便消失在汴京城的雨幕里,如同一缕无依的寒烟,归了江湖。
他要去的地方,是汴京城外十里的烟雨渡——一处堂野交界的所在,官差不查,江湖人常聚,亦是顾晚晴暗中联络御猫司旧部的秘地。
严嵩倒台顾太傅后,已下旨收缴御猫司兵符,撤换暗卫,顾晚晴手中的御猫司,如今只剩二十余心腹,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正被傩影阁的邪徒步步紧逼。
烟雨渡的乌篷船泊在寒波里,船篷挂着一盏青灯,灯芯燃着幽兰香,是顾晚晴的信号。
江寒足尖踏在船板上,轻得如同落雪,未惊起半分涟漪。船帘被一双素手掀开,月白劲装的女子立在船中,腰间银铃轻响,却无半分杂音,正是顾晚晴。
她抬眼,看清江寒的银面,眉尖微蹙:「大理寺的江使,深夜闯我御猫秘地,不怕严嵩的爪牙拿你通敌问罪?」
江寒摘了银面,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孤冷的脸,眉如墨画,眼含寒星,正是江南幽谷中养出的孤洁,却又染了庙堂的沉郁。他将那方绣兰的绢帕递过去,声音清冽如冰泉:「顾姑娘,二十年前,顾太傅于江寒有救命之恩,此帕为证。今日顾公蒙冤,我此来,非为朝堂,非为江湖,只为计酬恩。」
顾晚晴接过绢帕,指尖触到那细密的兰草绣纹,眸中骤起波澜。她自幼便听父亲说过,当年救下的江家孤子,隐于江湖,潜于庙堂,终有一日会归来报恩。她攥紧绢帕,兰芷刺在掌中微微颤动:「江寒,我知你是堂野客,身兼大理寺暗察与江湖寒客双重身份,可严嵩权倾朝野,又与傩影阁勾结,傩影阁的邪术阴毒,御猫司已是自身难保,你贸然入局,只会引火烧身。」
江寒负手立在船中,望着窗外寒雨拍打的江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堂野客,不入庙堂派系,不属江湖门派,唯守恩义二字。严嵩借傩影邪术构陷忠良,毁我大靖根基,顾公是兰芷,严嵩是萧艾,《离骚》有云:『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兰芷为忠,萧艾为奸,我既受兰芷之恩,便要拔尽萧艾,清这庙堂浊浪,荡这江湖邪祟。」
他口中的《离骚》,是顾太傅教他的。当年在江南幽谷,顾谨每月遣人送书,最常念的便是《离骚》,教他忠奸之辨,教他家国大义,教他「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顾晚晴眸中泪光微闪,却强自忍住,抬手将兰芷刺横在胸前:「御猫司乃非傩御猫,不涉邪术,只守正道。傩影阁以傩舞炼魂,以蛊毒害人,以阴兵作乱,我御猫司已折损七名弟兄,皆是中了傩影的『傩魂咒』,七窍流血而亡。严嵩要的,不仅是我父亲的命,更是御猫司的覆灭——他要傩影阁取代御猫司,做他掌控朝堂的暗刃。」
江寒点头,眸中寒芒乍现:「我已知晓。严嵩的罪证,并非那封伪造的通敌书,而是他与傩影阁阁主傩无妄的密约,藏在相府的『凝霜阁』密室。只是凝霜阁布了傩影的『百鬼傩阵』,寻常人踏入,即刻被蛊魂噬心,即便是御猫司的高手,也难破阵。」
顾晚晴一惊:「你如何得知相府秘阵?」
「我是堂野客。」江寒淡淡道,「庙堂的暗线,江湖的密探,皆为我所用。我在大理寺查案三年,早已摸清严嵩的根基,亦知傩影阁的底细——傩无妄是前朝邪巫后裔,以傩术蛊惑人心,借严嵩之势祸乱朝纲,待天下大乱,便要以傩魂覆江山,行谋逆之事。」
寒雨渐停,江面泛起薄雾。乌篷船中的青灯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者堂野孤客,一者非傩御猫,一为酬恩,一为守道,在这大靖的寒夜,结下了破局之约。
江寒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寒梅,是他江湖寒客的信物:「顾姑娘,我以计酬恩,不逞武勇。三日后,皇家秋狩,皇帝会赴京郊围场,严嵩必带傩影高手埋伏,欲借秋狩逼宫,废太子,杀顾公,夺皇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庙堂布局,江湖截杀,计中计破局,非傩御猫斩邪傩,堂野客酬恩义。」
顾晚晴攥紧玄铁令牌,银铃轻响,月白劲装在风中微扬,如一株立于寒波的素兰,正是《离骚》中「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的孤洁。她抬眼,目光坚定:「好。我御猫司二十余弟兄,皆听江使调遣,非傩御猫,以正制邪,护忠良,清奸佞,不负《离骚》之志,不负家国天下。」
江寒望着她,眸中孤冷渐散,多了几分暖意。
他是堂野客,漂泊无依,恩义是他唯一的根。
她是非傩御猫,守正道,护家国,兰芷是她不变的魂。
而这场席卷庙堂与江湖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后,京郊围场。
秋阳高悬,金风送爽,皇家仪仗绵延数里,龙旗猎猎,甲胄鲜明。大靖皇帝赵珩端坐玉辇,面色沉郁,身边跟着权倾朝野的严嵩,蟒袍玉带,面带伪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阴鸷的杀机。
顾谨被铁链锁着,囚于囚车,跟在仪仗后方,白发苍苍,衣衫染血,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如炬,望着皇城的方向,口中低吟《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严嵩瞥了一眼囚车中的顾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布局三月,借傩影阁的邪术伪造通敌书信,买通北狄细作作伪证,将顾谨打入天牢,本欲直接处斩,却因皇帝念及顾谨三朝功勋,执意要在秋狩之上,当众审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是严嵩的意料之中,亦是他的杀局所在。
围场东侧的密林里,傩影阁阁主傩无妄身着赤黑傩衣,头戴青铜傩面,面刻恶鬼纹路,周身站着百余名傩影高手,皆戴傩面,手持傩杖,杖头悬着蛊铃,铃音一响,便会引动「傩魂咒」,惑人心智,噬人魂魄。
「阁主,严嵩已传信,秋狩审案之时,便以摔杯为号,傩影高手杀出,斩杀皇帝,控制太子,嫁祸顾谨谋反,届时严嵩扶幼主登基,独掌朝政,许我傩影阁取代御猫司,掌天下暗刃。」一名傩影高手低声禀道。
傩无妄抬手,指尖抚过青铜傩面,声音沙哑如夜枭:「御猫司的顾晚晴,还有那个大理寺的江寒,需一并斩杀。非傩御猫,是我傩影的死敌;堂野客江寒,查我秘事三月,留着必成祸患。今日,便让这围场,成了非傩御猫与堂野客的埋骨之地!」
蛊铃轻响,密林之中,阴气骤生,百鬼傩阵悄然布成,只待摔杯为号,便要血洗围场。
而庙堂之上,暗流更急。
玉辇之中,皇帝赵珩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眸中满是猜忌与犹豫。他并非昏君,却生性多疑,既忌惮严嵩权倾朝野,又不信顾谨真的通敌,左右为难,才选了秋狩审案,想借围场的开阔之地,避开幕府的暗刃,查清真伪。
可他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严嵩与傩影阁的双重罗网。
围场校场之上,百官分列,甲士环伺,气氛肃杀如冰。严嵩出列,手持奏折,声音洪亮:「陛下,顾谨通敌北狄,私书已验,细作已招,铁证如山,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顾谨凌迟处死,以正朝纲!」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唯有少数忠良之臣,欲出言求情,却被严嵩的爪牙死死按住,不敢动弹。
囚车中的顾谨抬眼,望着皇帝,声音嘶哑却铿锵:「陛下,臣无罪!那书信是傩影邪术伪造,臣忠君爱国,虽九死而不悔,愿以《离骚》为证,以家国为誓,绝无通敌之念!」
严嵩厉声喝斥:「逆臣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傩影邪术?不过是你狡辩之词!陛下,不可再信此等奸佞!」
皇帝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忽闻校场西侧,传来一阵清越的银铃声,如清泉击石,破了这肃杀的僵局。
月白劲装的顾晚晴,率二十余名御猫司暗卫,踏风而来,足尖点地,如群猫踏雪,身形迅捷,瞬间便立于校场中央,兰芷刺横胸,目光直视严嵩:「严相,休要构陷忠良!那通敌书信,掺有傩影阁独有的傩魂墨,遇火则现蛊纹,乃是伪造的罪证,你与傩影阁勾结,祸乱朝纲,还敢在此狺狺狂吠!」
严嵩脸色骤变:「大胆顾晚晴!你父谋反,你还敢率御猫司私闯围场,莫非也要谋反不成?」
「我御猫司乃非傩御猫,只守正道,护陛下,安家国,从不谋反!」顾晚晴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校场,「今日,我便以御猫司掌印之身,揭穿你与傩影阁的勾结之罪!」
话音未落,密林之中,蛊铃骤响,百鬼傩阵启动,赤黑傩影从林中杀出,傩面狰狞,傩杖挥舞,阴魂缭绕,直扑皇帝玉辇!
「护驾!护驾!」禁军统领惊呼,甲士纷纷拔剑,却被傩魂咒所惑,眼神涣散,自相残杀起来。
严嵩见状,眼中杀机毕露,抬手摔杯,瓷杯落地碎裂,厉声喝道:「逆臣顾谨谋反,傩影义士替天行道,诛杀昏君,扶立新主!」
皇帝大惊失色,瘫坐在玉辇之中,面色惨白。百官四散奔逃,校场之上,乱作一团。
傩无妄头戴青铜傩面,手持傩杖,直扑皇帝,口中念动傩咒,阴魂缠上玉辇,欲噬皇帝魂魄。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寒星坠地,从校场东侧的高楼掠下,剑如秋水,直劈傩无妄的面门!
是江寒。
他身着玄色劲装,未戴银面,清俊的脸上满是寒芒,手中长剑名「离思」,是顾谨当年送他的佩剑,剑鞘刻着《离骚》名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是堂野客,此刻不在庙堂,不在江湖,只在这杀局之中,以计酬恩,以剑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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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无妄,你的百鬼傩阵,破了。」江寒的声音清冽,剑势如霜,直逼傩无妄。
傩无妄大惊,转身挥傩杖抵挡,傩杖与离思剑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蛊铃碎裂,傩咒中断,阴魂瞬间消散。
「江寒!你竟敢坏我大事!」傩无妄怒吼,青铜傩面下的眼睛,满是怨毒。
「我是堂野客,受恩于顾公,今日便以计破局,以剑斩邪。」江寒剑势不停,「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布局?严嵩借你杀皇帝,你借严嵩乱天下,各怀鬼胎,可笑至极。我早已让御猫司暗卫,拆了你密林的百鬼傩阵,断了你的蛊魂引,今日,便是你傩影阁覆灭之日!」
原来,这一切都是江寒的计中计。
他早知严嵩会借秋狩设局,便提前让顾晚晴率御猫司暗卫,潜入密林,以御猫司的「破邪术」——纯阴内力,克制傩影的纯阳蛊术,拆了百鬼傩阵,断了蛊魂引,让傩影高手的傩术尽失,只剩寻常武功。
而他自己,以大理寺暗察使的身份,提前调动围场禁军的忠勇之士,埋伏在校场四周,只待傩影杀出,便合围剿杀。
庙堂的权斗,江湖的邪祟,皆在他的计略之中,一步不差,一环不漏。
这便是堂野客计酬恩——不用匹夫之勇,不用血溅当场,以智布局,以谋破局,酬恩义,清奸佞,护家国。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
傩影高手的傩术尽失,成了无牙的老虎,被御猫司暗卫围杀。御猫司的暗卫,皆是自幼受训的精英,轻功卓绝,暗器精准,掌法正统,不涉半分邪术,正是非傩御猫的本色——以正制邪,以巧破拙,以守为攻。
顾晚晴手持兰芷刺,一左一右,刺法灵动如兰,迅捷如猫,专挑傩影高手的要害。她的刺法,是御猫司祖传的「兰芷刺法」,取《离骚》兰芷之洁,刺法不狠厉,却招招破邪,专克傩影的阴毒招式。
一名傩影高手挥刀砍来,刀风带毒,顾晚晴足尖一点,身形掠起,如白燕凌空,兰芷刺反手一挑,刺破对方的手腕,毒刀落地,再一刺,直刺心口,那傩影高手闷哼一声,倒地身亡,身上无半分阴邪血迹,只有一道干净的剑痕。
「非傩御猫,果然名不虚传!」江寒见状,眸中赞许,手中离思剑愈发凌厉,与傩无妄战作一团。
傩无妄的傩术尽失,只能凭肉身武功迎战,可他的武功,皆是邪路,阴柔狠辣,却不敌江寒的「寒梅剑」——江南幽谷所传的正统剑法,清寒孤高,如寒梅傲雪,剑招间藏着《离骚》的孤愤与坚守。
「江寒,你不过是个报恩的孤臣,何必与我为敌!」傩无妄怒吼,青铜傩面被剑风劈碎,露出一张布满蛊纹的脸,丑陋狰狞,「严嵩许我半壁江山,你能给我什么?」
江寒剑势一滞,随即更盛,声音冷冽:「我能给你的,是死。」
「我受顾公救命之恩,养我之育,教我《离骚》,教我忠奸,教我家国。你与严嵩,是萧艾,是邪祟,是祸乱天下的奸佞,我身为堂野客,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拔尽萧艾,护我兰芷,酬我恩义,守我家国!」
离思剑挽出一朵剑花,如寒梅绽放,直刺傩无妄的心口。
傩无妄避无可避,被一剑穿心,鲜血溅在江寒的玄色劲装上,如红梅落雪。他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身体渐渐化作一滩黑水,散了蛊魂,灭了邪术。
傩影阁阁主,就此毙命。
余下的傩影高手,见阁主已死,顿时军心大乱,四散奔逃,却被御猫司暗卫与禁军合围,尽数斩杀,无一生还。
校场之上,阴邪散尽,阳光洒落,照在满地的傩面与尸身之上,一片狼藉,却也清了邪祟,正了天道。
严嵩见傩影阁全军覆没,傩无妄已死,顿时面如死灰,转身欲逃,却被一道白影拦住去路。
是顾晚晴。
她立在严嵩面前,月白劲装染了些许血点,却更显英气,兰芷刺指着严嵩的咽喉,银铃轻响,声音冰冷:「严嵩,你构陷忠良,私结邪祟,谋逆反叛,罪该万死!」
严嵩浑身发抖,色厉内荏:「我是当朝宰相,陛下不会杀我!你敢动我,便是谋反!」
「陛下早已看清你的真面目。」江寒收剑走来,手中拿着一卷密约,是从傩无妄身上搜出的,严嵩与傩影阁勾结的铁证,「我早已将此密约,呈给陛下。你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勾结邪巫,谋逆篡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陛下早已下旨,将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皇帝赵珩从玉辇中走出,面色沉肃,对着禁军统领喝道:「将逆臣严嵩拿下,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抄没家产,株连九族!」
禁军甲士一拥而上,将严嵩按倒在地,铁链锁身,拖了下去。严嵩嘶吼怒骂,却无人理会,最终消失在校场的尽头,成了大靖朝堂的一粒尘埃。
囚车中的顾谨,被禁军解开铁链,白发苍苍,却依旧挺直腰杆,走到皇帝面前,跪地叩首:「臣,顾谨,谢陛下明察!」
皇帝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愧疚:「太傅,朕错信奸佞,让你受辱,是朕之过。」
顾谨摇头,望着江寒与顾晚晴,眼中满是欣慰:「陛下,非陛下之过,是奸佞太狡,邪祟太凶。幸有堂野客江寒,以计酬恩,破局除奸;幸有非傩御猫顾晚晴,以正制邪,护驾清奸。此二人,一在堂野,一在宫闱,皆是我大靖的栋梁。」
江寒上前,对着顾谨躬身一拜,这一拜,是拜救命之恩,是拜教养之恩,是拜家国大义,亦是酬恩毕,心愿了。
「顾公,江寒之命,是您给的,今日救您出困,清奸除邪,只是尽了本分,酬了恩义。」
顾谨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眼中含泪:「好,好一个堂野客,好一个计酬恩。你未负我所教,未负《离骚》之志,未负家国天下。」
顾晚晴立在一旁,望着江寒,眸中满是敬佩与温柔。她是非傩御猫,守正道,护家国;他是堂野客,酬恩义,清奸佞。两人虽身份不同,立场不同,却有着相同的坚守——如《离骚》中的兰芷,孤高洁净,虽处浊世,不改其心。
秋风吹过,卷起校场的落叶,也卷走了庙堂的浊浪,江湖的暗流。
大靖的天,终于清了。
秋狩之事毕,皇帝下旨,昭告天下,为顾谨平反,恢复太傅之职,重掌朝政;嘉奖御猫司,顾晚晴晋封御猫司大掌印,掌天下暗卫,永镇邪祟;封赏江寒,赐金千两,官升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位极人臣。
可江寒却辞了封赏。
汴京城,顾府的兰园之中,兰草盛放,幽香四溢,正是顾谨亲手栽种的九畹兰芷,对应《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
江寒身着青衫,立于兰草之中,手中握着那方绣兰的绢帕,顾谨与顾晚晴立在他身侧。
「江寒,陛下赐你大理寺卿,位高权重,你为何推辞?」顾谨不解,「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智,居庙堂之高,可造福天下,为何要归江湖?」
江寒望着满园兰芷,声音平静:「顾公,我本是堂野客,生于江湖,隐于庙堂,本就不属于这朱墙宫闱。我入庙堂,只为计酬恩,如今恩已酬,奸已清,邪已灭,便当归江湖,做回我的寒客。」
「庙堂之高,是权位之争,是尔虞我诈,我不愿困于其中;江湖之远,是清风明月,是快意恩仇,是我心之所向。《离骚》有云:『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我愿做那独清之人,守那江湖孤洁,不恋权位,不逐虚名。」
顾晚晴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也理解。她是非傩御猫,身系家国,困于宫闱,守着皇家暗卫的职责,一生不得自由;而江寒是堂野客,本就该归于江湖,如寒梅,如孤云,无拘无束。
她走上前,将一对兰芷刺中的一支,递到江寒手中:「江寒,此刺名『芷刺』,我留『兰刺』,一兰一芷,对应《离骚》兰芷之约。你归江湖,我守庙堂,若他日家国再有难,邪祟再起,你只需持此刺,燃兰香,我御猫司非傩暗卫,必千里驰援,赴你之约。」
江寒接过芷刺,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剑身,上面刻着细小的《离骚》名句:「纫秋兰以为佩」。他将芷刺收入怀中,对着顾晚晴微微颔首:「好。若家国有事,我必携江湖之力,归庙堂,助你清邪祟,守正道。」
顾谨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抚着兰草,低吟《离骚》:「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江寒接道:「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而未沬。」
兰芷之香,永不消散;离骚之志,永刻于心。
第二日,天未亮,汴京城外,十里长亭。
江寒身着玄色劲装,背挎离思剑,腰悬芷刺,头戴银面,一身江湖寒客的装扮,立于长亭之中。
顾晚晴率御猫司暗卫相送,月白劲装,腰悬兰刺,银铃轻响,立于晨雾之中,如一株素兰。
「江寒,一路保重。」顾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江寒转身,摘了银面,露出清俊的脸,对着她微微一笑,那是他第一次笑,如寒梅初绽,清冽温暖:「晚晴,守好庙堂,护好兰芷,我在江湖,等你太平。」
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雪,转瞬便消失在晨雾之中,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与一缕淡淡的兰香。
顾晚晴立在长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攥紧手中的兰刺,银铃轻响,低吟《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她是非傩御猫,守庙堂正道,护家国安宁。
他是堂野客,酬恩义毕,归江湖清风,守孤洁之心。
庙堂之上,权纵横,再无奸佞萧艾;江湖之下,暗流涌,再无邪祟傩影。
兰芷留香,离骚余韵,堂野相隔,恩义长存。
大靖景和三年,冬。
江南幽谷,梅雪纷飞。
江寒立于梅岭之上,离思剑插在雪中,手中握着那方绣兰的绢帕,与怀中的芷刺,望着北方汴京城的方向,眸中平静无波。
他是堂野客,如今归了江湖,成了真正的寒客,踏遍天涯,行侠仗义,斩奸除恶,守江湖正道,如《离骚》中的孤臣,虽远在江湖,心却系家国。
汴京城,皇城御猫司。
顾晚晴身着绯色御猫司蟒服,掌印端坐,兰刺悬于腰间,银铃轻响,麾下暗卫林立,非傩御猫,威震天下,再无傩影邪祟敢犯中原。
她每日处理暗卫事务,查天下诡事,护皇帝安危,守朝堂安宁,闲暇之时,便立于宫墙之上,望着江南的方向,手中捻着一株兰草,低吟《离骚》。
江湖之上,寒客之名,传遍九州,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剑如寒梅,智计无双,专杀贪官污吏,专斩邪祟巫傩,是江湖的清道客。
庙堂之中,御猫之名,震慑朝野,无人敢犯,非傩御猫,守正辟邪,是大靖的护国法刃。
堂野相隔,千里之遥,却因一份恩义,一份坚守,一份离骚之志,紧紧相连。
江寒曾在梅岭之上,刻下一行字:堂野客计酬恩,非傩御猫守道,离骚兰芷,永护家国。
顾晚晴曾在御猫司的石壁上,刻下一行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恩义已酬,奸邪已清,可家国的守护,从未停止。
堂野客,非傩御猫,离骚之志,兰芷之魂,在大靖的江山之上,在江湖的清风之中,在庙堂的烛火之下,生生不息,万古长存。
雪落江南,梅开幽谷,寒客仗剑,天涯独行;
风过汴京,兰生宫阙,御猫潜行,守阙安邦。
一曲离骚,唱尽忠奸;一场恩义,横贯堂野;一对兰芷,永守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