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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小小年纪,心机深沉至此(第1/2页)
容佩低声道:“错不了,奴婢亲眼所见,为求万无一失,还特地问过几个人,他们都亲耳听见,江太医承认与惢心是同乡,从前便认识。”
如懿许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宫规,忽然觉得可笑。
她不过是想调养自己的身子,想替自己留一条做母亲的路,可皇后的规矩堵住药材,堵住脉案,如今连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太医,都同长春宫扯上了关系。
……怎么好像无论她往前走哪一步,富察氏都早已在那里等着她。
堵着她。
“她根本没想给我活路。”
如懿轻声道。
容佩脸色一变:“主儿……”
如懿继续说:“她是皇后,掌六宫,我自然敬她,也守她的规矩。可规矩总该有个分寸。若连我看什么太医、吃什么药、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都要由旁人替我做主,那她便不是要我守规矩,而是逼我认命。”
她将宫规慢慢合上:“我不会再坐以待毙了,我必须也叫她知道,便是皇后,也自有她的分寸要守。”
容佩眼中顿时亮了起来,郑重应了一声:“是。”
——
愿心与素心依旧被分在相邻的两间小屋里,此刻正一道清点从王府带来的旧物。
愿心把最后两件冬衣压进箱底,忽然头也不抬地道:“你想说什么?”
素心动作一顿:“什么?”
“你都看我多少回了。”愿心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我又不是死人,还能感觉不出来?”
素心叫人当场抓包,索性也不装了,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觉得你近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要搁从前,容佩这样一个才来几日的人,一进门便把你手里的差事抢了大半,还动不动摆派头的,你怕不是早同她打上三百个回合了。如今倒好,她叫你往东你不往西,她要管什么你便给什么,竟比我还好说话。”
愿心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她很快便继续理着其他箱笼,意味不明地道:“受主子信任和不受主子信任,本来就是两回事。从前主子看重我,我说句话有人听,发个脾气也有人让着。如今呢?主子显然是恶了我,我若还不知道收敛,非要天天掐尖出头,跟人争这个抢那个,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嫌命长?”
她嗤了一声:“真这么想不开,我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至少死得省事。”
素心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愿心却忽然将话头一转:“倒是你,你才奇怪。”
素心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强作镇定:“我有什么可奇怪的。”
愿心靠在箱笼边,慢悠悠打量她:“我来以前,你在主子身边伺候了多少年?阿箬走了以后,按理说正该轮到你。论资历,论办事,青枝院里哪个越得过你?偏你从头到尾都没争过。”
素心笑了一声:“有什么好争的?”
“这话哄鬼呢。”愿心毫不客气:“你若真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平日对底下那些小丫头拿什么腔?谁做错了差事,你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账本钥匙也抓得明明白白。可真到了主子跟前,你倒像忽然没了脾气。先是我来了,你退一步;后来容佩来了,你又退一步。再退几步,你都快退到院门外去了!”
说到这里,愿心话锋一转:“你该不是,就盼着这个吧?”
素心叠衣裳的手微微僵住。
愿心还在眯着眼睛打量她。
素心勉自笑道:“瞎说什么呢,都是给主子办差,做什么不是做?至于底下那些小蹄子,我毕竟是大宫女,资历在这里摆着,若成日嬉皮笑脸,谁还肯听我的?该拿的架子总得拿。”
“哦~”
愿心拖长了声音,也不知信没信。
素心索性反问:“那你呢?你从前可一直把跟主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挂在嘴边,天天以她身边第一人自居,怎么如今才来了个容佩,你便忽然什么都不争不抢了?是抢不过,还是根本不愿再抢?”
这回轮到愿心僵了一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步步紧逼,似是想让对方先一步承认自己的反常。
半晌,终究是愿心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自顾自低头继续收拾着东西,声音若有似无:“一个月就这么点月钱,安分也是过,不安分也是过,拼什么命呢。”
素心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愣了一下。
又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妆匣最底下那几张银票。
每年年底,皇后娘娘了总会额外赏她一笔,作为她往外递消息的赏赐。
家里老娘那边更不必说,这些年每个月都有富察家的人送去双份月银,逢年过节另有米面布匹,从没短过一次。
月前老娘来信还说,已经为她将家里隔壁的宅子买了下来,等明年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嫁人时,就是给她的嫁妆,足够她风风光光出门子了。
幸好,她不用只拿这么点月钱。
两人各怀鬼胎地沉默下来,谁也没再追问。
偏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撕心裂肺、万念俱灰的。
愿心与素心对视一眼,还没出去,便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两位姐姐,二阿哥在外头呢,一边走一边哭。奴婢们问了好几回,他也不肯说怎么了。”
“二阿哥?”
素心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愿心也赶紧跟上。
两人一道出去,果然见永璜站在宫道边,身后还跟着两个手足无措的小太监。
小小的人儿哭得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越有人哄,越是嚎啕大哭,偏不肯多说一个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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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心刚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管他。”
声音分明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稚嫩,语气却平稳得叫人下意识便想站直。
愿心与素心同时回头。
果然看见大阿哥永珩正从长街另一头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小袍,腰间还规规矩矩束着一根代表守孝的白色带子,身后跟着两个捧东西的太监。
明明年纪不大,走路却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威仪。
两人连忙屈膝:“大阿哥吉祥。”
“起来吧。”
随后便走到永璜面前。
永璜一看见哥哥,嘴巴反倒抿得更紧了,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长柏也不哄,只等永璜又抽噎了几声,才慢条斯理地问:“哭够了吗?”
永璜哼了一声,不肯回头。
“没哭够便继续哭。”长柏语气平平:“等你哭够了,能冷静下来说话了,我再听。”
永璜肩膀一抽,又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自己抹了把眼泪,小声道:“皇阿玛说我不用功。”
“然后呢?”
“还说……还说同样是上书房读书,差不多的年岁,我却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长柏点头:“因为什么?”
永璜不情不愿道:“皇阿玛今日考较我功课,我一紧张,说错了。皇阿玛便说我昨日根本没好好听讲,还要罚我回去抄二十遍。”
说到这里,他眼泪又要掉下来:“可我明明会的!师傅昨日还夸我答得好。我就是、就是皇阿玛突然问我,我害怕,才一时没说出来。”
长柏听完,先问:“你昨日真的会?”
“会!”
“师傅可曾批过你的功课?”
“批过。”
“上头怎么写的?”
永璜吸了吸鼻子:“写了个善字。”
“那便好办。”
长柏神色丝毫未变:“第一,皇阿玛考校学问,昨日才学过的东西,你没有答出来,这就是你的错。会而不能答,那就是不会。既然是功课,就该学得熟练些,不该一见皇阿玛便忘得干净。”
永璜脸顿时垮了。
“第二,皇阿玛没有问清楚,便断定你昨日不用功,还拿我同你比较,也的确是他的不该。”
周围几个宫人眼皮齐齐一跳。
永璜也愣住了。
“跟我回去,皇阿玛罚你抄二十遍,是因为他以为你不用功。你若能证明自己用了功,这罚自然就没有缘由。我们回去,带上师傅给你的批注,求他收回成命。”
永璜终于抬起头:“可、可以吗?哥哥当真陪我?”
“有何不可?皇阿玛虽是天子,可政务繁忙,精力不济之下,难免有错判冤判的时候,咱们若不据实直言,岂非坐视他误入歧途,一错再错?长此以往,必有损皇阿玛明君圣德之风,反倒是错事。”
长柏义正严辞地道。
永璜听不懂那些,只道:“要是哥哥陪我我就去,要是哥哥不陪我,我就不去!”
长柏长叹一声,永珩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帕子递给他:“我陪你去就是了,先把眼泪擦了。”
永璜赶紧接过帕子,胡乱擦干净脸。
长柏神色才缓和下来:“今日先不去养心殿了,皇阿玛这会儿应该正与大臣们议事,你过去也是添乱。明日早些起来,把昨日的功课带好,我再陪你去。”
永璜立刻点头。
长柏又看了眼他哭得发红的鼻尖:“走吧。”
“去哪儿?”
“长春宫,昨儿个惢心姑姑跟我说,今日她要做山药糕。”
永璜眼睛一下亮了,主动伸手牵住了长柏。
长柏也没甩开,只将他的手握稳了些,领着他一道往前走。
兄弟两个手牵着手,沿着长长的宫道渐渐远去。
周围几个方才不敢出声的宫女这才像忽然活过来一般。
半晌,不知是谁说了句:“到底是中宫嫡出的长子,才多大年纪,便有这样的气度。”
“可不是么,二阿哥方才谁劝都不听,大阿哥几句话便说明白了。”
“我方才听他说皇上也有错,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偏他说得那么有道理,我竟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素心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可不。
大阿哥是什么人?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先帝爷最看重的皇子龙孙,富察家未来几十年的指望。
旁人便是再生十个二十个,也休想越得过这一位去!
也就是有了这么个宝贝蛋子,福晋越发想得开,也再不惊慌失措联系自个儿了。
素心正偷着乐,忽然察觉身旁愿心神色不对。
她顺着愿心的目光看去,如懿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此时就在门后,静静望着两位阿哥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许久,她才轻轻道:“小小年纪,心思便深沉至此。”
不愧家学渊源。
愿心与素心脸上的笑意同时淡了一点。
如懿已经收回目光,仿佛方才不过随口感慨了一句,转头问道:“婉贵人住在哪里?”
容佩立刻答:“回主儿,婉贵人与纯嫔同住钟粹宫。”
“钟粹宫……”
如懿略一沉吟:“闲着也是无事,去看看她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