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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静阵破牵掣,清营绝空招(第1/2页)
辽西旷野朔风如刀,漫天寒霜压落四野,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死寂。
锦州城外,明军八阵图巍然矗立。
历经一夜整肃守御,整座大阵愈发稳固森严,看似沉寂无声,实则气机锁死八方,坚如精铁浇筑。阵内秩序井然,木牛流马穿梭不息,源源不断将粮草、箭矢、甲械补给送入各个阵位。
数万明军士卒披甲肃立,气息沉凝,无半分慌乱。
法正一身劲装,踏霜巡遍八门枢机,每一处阵眼、每一道隘口皆亲自查验确认。他脚步沉稳,神色冷静,唯独一双眸子,始终不停扫视广宁、漠南、海口三处要害。
片刻之后,法正驻足阵中高台,转头对着身侧传令校尉沉声开口。
“广宁方向动静如何?”
校尉躬身拱手,语气笃定:“回军师,广宁守军严格依令行事,尽数舍弃外围零散屯堡村落,全军收缩固守坚城。清军偏师抵达之后,只烧得一片空地,人畜粮草、器械物资尽皆搬空,无半分可乘之机,连日袭扰,徒劳无功!”
法正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意外。
“漠南蒙古骑卒呢?”
“依旧在关外旷野游弋环伺,日日挑衅叫阵,试图牵制我阵前兵力。但我军隘口强弩阵列死死锁死要道,层层布防,蒙古骑兵冲锋数次,皆被箭矢压制,根本无法靠近阵体,连日耗损马力士气,已然疲态尽显!”
法正目光微沉,再问:“盘锦海口,敌舰可有异动?”
“三日以来,始终有不明帆影在外海游弋窥探,徘徊不去。但我水师尽数隐匿港内,偃旗息鼓,封港蛰伏,不冒一缕炊烟,不露半点船影,敌军窥探三日,全然摸不透我水师布防虚实,只能在外海虚耗盘旋!”
三句回报,句句稳当。
法正轻笑一声,声线冷冽:“多尔衮自诩精通牵制疲敌之术,以三路偏师分袭四方,妄图乱我阵脚、扰我军心、逼我分兵。”
“可惜,他算尽一切,唯独算错了我主阵的定力。”
“他三路出招,我三路固守,以静制动,以稳破扰。如今三路牵掣尽数落空,看似烽烟四起,实则全是虚招空招!”
身旁一众将校闻言,皆是心神大定,眼底紧绷的神色尽数褪去。
连日来,外界皆传清军三面合围、步步紧逼,辽东战局岌岌可危。唯有身处阵中的他们心知肚明,所有威胁,皆被死死挡在阵外,丝毫无法撼动明军根本。
中军主台之上,诸葛亮凭栏而立,素色长衫被朔风吹得微微翻飞。
他手中羽扇轻垂,未曾轻动分毫,神色淡然若水,一双深邃眼眸,穿透漫天寒霜,俯瞰整片辽西战场。
身前是压境清营,远处是三边烽烟,千里地势、万军动向,尽数囊括眼底。
片刻,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通透局势。
“多尔衮用兵,素来诡变迅猛,最擅长以乱取胜、以快破稳、以多方牵制乱敌部署。”
“此番他祭出三面牵掣之局,目的从来不是攻城夺地。”
一旁亲兵统领凝神拱手:“请丞相明示!”
“他是想逼我动。”
诸葛亮羽扇轻抬,点向四方战局。
“我大明新军立足未稳,多尔衮以为,只要四处造势、八方袭扰,我必心生忌惮,要么分兵驰援,要么慌乱移阵。”
“只要我阵脚一动,阵势一破,他八旗主力便可顺势碾压,长驱直入。”
“可惜,他遇错了对手。”
法正缓步走上高台,站在诸葛亮身侧,朗声接话:“丞相以不变应万变,弃浮躁、拒妄动,死守主阵核心。”
“任他三路风起,我自一峰独尊。所有虚招、所有牵制、所有疲敌之计,尽数化为泡影。”
诸葛亮微微点头,眸底掠过一丝淡寒:“虚招已破,接下来,便是实招了。多尔衮坐拥数十万八旗精锐,绝不可能甘心就此僵持耗损。”
“空招失效,他必然会换局、变招、强攻施压。”
与此同时,锦州对面,清军主营望台之上。
整座高台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一般,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分毫凝重肃杀。
多尔衮一身玄甲肃立高台最顶端,双手死死扣住青石栏杆,指节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之色,周身戾气翻涌,脸色阴沉得吓人。
台下,一队队斥候飞速奔来,接连回报战况,每一句,都如同重石砸在众人心头。
“报!广宁全线坚壁清野,我军偏师无任何斩获!”
“报!漠南隘口强攻受阻,蒙古骑卒损耗惨重,无法突破明军防线!”
“报!盘锦海口窥探无果,明军水师隐匿无踪,虚实难测!”
三道败报,接连落地。
全场死寂。
鳌拜、多铎、阿济格三员满清猛将按刀肃立,面色铁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憋屈。
他们随多尔衮征战多年,横扫关外、踏破朝鲜、屡败明军,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难缠的战局。
明军不攻、不追、不战、不分兵。
任凭你四面出击、八方造势,我自岿然不动,阵脚稳如泰山,硬生生将多尔衮精心谋划的三面绝杀之局,彻底困死、废死!
多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请命:“摄政王!如此僵持绝非长久之计!三路偏师日日耗损士气马力,再拖下去,我军锐气尽数消磨殆尽!不如即刻调集主力,全军压上,强攻明军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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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亦抱拳附和:“王爷!明军看似沉稳,实则畏战避战!他们不敢接我铁骑锋芒,死守阵法苟延残喘!我八旗铁骑野战无敌,何必与其隔空对峙,直接破阵杀敌!”
二人话音落下,阿济格也随之躬身请战,三员猛将,尽数主战。
多尔衮双目微眯,眼底寒芒翻涌,却迟迟未曾下令。
他比帐下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座明军八阵,绝非简单的防御阵法。
这不是畏战,这是极致的沉稳,极致的拿捏。
对面那名白衣执扇的蜀汉丞相,将“静观其变、以静破万法”的兵家大道,运用到了极致。
你急,他不急。
你乱,他不乱。
你百般出招,他尽数接下,不骄不躁、不慌不忙,硬生生将他引以为傲的诡道用兵,彻底克制。
多尔衮喉间微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急无用,躁无用,强攻更无用。”
“诸葛亮不动,便是无懈可击。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落入他预设的圈套之中。”
众将闻言,尽皆憋屈,却无人敢反驳。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却深邃的声音,自众将身后缓缓响起。
“王爷,明面棋局,已然输了。”
范文程缓步走出,垂袖而立,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抬眼望向锦州方向,淡淡开口:“多尔衮王爷三面布局,意在扰阵破稳,此为明面阳局。如今阳局尽破,牵掣失效,再耗下去,确实只会自损锐气。”
多铎眉头大皱,冷声质问道:“范先生此言何意?明面棋局失效,难道就此束手待毙?任由明军盘踞辽西,稳扎稳打?”
“非也。”
范文程微微摇头,眸底闪过一缕幽冷暗光。
“阳棋失效,便落阴棋。”
“王爷只在阵前出招,自然处处受制。可大明江山万里,朝堂、漕运、粮道、京畿腹地,处处皆是我大清暗棋!”
此话一出,望台之上,所有清军将领皆是一怔。
多尔衮豁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范文程,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瞬间心意相通。
他之前只顾着辽西阵前厮杀博弈,反倒局限了眼界。
战场从不在一隅之地。
真正的棋局,从来不止阵前百万兵!
范文程轻声续道:“此前漕运滞涩、粮车延误,不过是小小试探,算是开胃小菜。如今阵前僵局难解,正是暗棋发力的最佳时机。”
“朝堂流言、漕运梗阻、缙绅异动、人心浮动……只要腹地大乱,朝堂生乱,就算诸葛亮、法正稳得住辽西阵前,也稳不住大明万里江山!”
多尔衮眼底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伐与算计。
他缓缓抬手,沉声吩咐:“传本王密令,即刻启动腹地暗子!层层施压,搅动京华风云!”
风卷营帐,杀机暗生。
千里之外,北京城。
凛冽寒风横扫紫禁城琉璃金瓦,呜咽作响,透着末世寒凉。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酷寒隔绝两世。
崇祯端坐御案之前,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焦躁惶恐。
案头之上,辽东军报、东厂密折层层铺开,辽西战局、清营动向、蒙古异动、海口敌情,乃至京中细微风声、朝臣动静,事无巨细,尽数罗列。
连日三边烽烟告急,朝野不少官员惶惶不安,可崇祯眼底,始终沉稳笃定。
王承恩躬身立在一旁,腰杆笔直,神色肃穆。
“陛下,东厂缇骑全程紧盯京畿所有暗线,近日有不少有心人借着辽东战事煽风点火、妄议军机、散播流言,甚至暗中勾结关外,臣已尽数镇压,掐灭源头,无半分消息传入辽东。”
崇祯微微颔首,轻声问道:“辽东,孔明先生可有新奏疏?”
“回陛下,八百里加急刚至。”
王承恩连忙呈上一封奏折。
崇祯抬手接过,缓缓展开。
通篇寥寥数语,无诉苦、无请援、无抱怨,只言明稳守大阵、静待敌变、以静破局的御敌方略,字字沉稳,句句笃定。
看着这份平淡却厚重的奏疏,崇祯眼底泛起一抹动容。
辽东战火滔天,君臣相隔千里,诸葛亮从未索要一兵一卒、一粒粮草,只以一己之能,替大明死死扛住关外百万强敌。
他执起朱笔,指尖沉稳有力。
没有长篇批复,没有温言安抚。
只在奏折末尾,重重落笔,一笔贯底,墨迹深透纸背。
这一笔,是帝王全然的信任,是举国托付的底气,是对前线将士最坚定的支撑!
“传旨,八百里加急送回辽东!”
“遵旨!”
内侍躬身领旨,转身疾步而出,不敢有半分耽搁。
御书房中,崇祯抬眼望向关外方向,轻声低语:“孔明、孝直,朕信你们,大明信你们。只管放手弈棋,朝堂之内,朕为你们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