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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宽敞的休息室里。
路远走到流理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抓起一个电饭煲内胆,随便冲了两下,接了半锅冷水。
赵长河跟在两步之外。视线死死黏在路远手里的紫砂罐上。
那可是母树大红袍,是他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极品。
路远单手抠住紫砂罐的木塞。
拔开。
没有任何焚香沐浴的仪式。没有紫砂壶,没有白瓷盖碗。甚至连水都没烧开。
路远直接将罐口对准了那个装满冷水的电饭煲内胆。
手腕一抖。
哗啦。
半罐黑褐色的干茶叶,像倒垃圾一样,砸进了冷水里。
赵长河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呼吸当场停滞。
「路……路总。这茶……」
赵长河的手哆嗦着伸到半空。声音劈了叉。
路远充耳不闻。
他放下紫砂罐,转身拉开头顶的吊柜。
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几包调料。
路远扯出一包八角,一包桂皮。
刺啦。
塑料包装袋被撕开。
路远抓了一大把八角,丢进锅里。又抓了一把桂皮,丢进锅里。
赵长河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人扔进绞肉机里疯狂搅动。
一克千金的母树大红袍啊!
平时泡这茶,水温得精准控制在九十八度。出汤时间精确到秒。用的是明代的成化斗彩杯!
现在,它跟一堆廉价的八角桂皮混在一起,泡在冰冷的自来水里!
这还没完。
路远又拉开下方的抽屉,拎出半瓶生抽。
拧开瓶盖。
咕咚咕咚。
黑漆漆的酱油直接倒进锅里。原本清澈的自来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褐色。
最后,路远拉开旁边的双开门冰箱。
拿出五个生鸡蛋。
扑通。扑通。
鸡蛋扔进锅里,砸在锅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远扯过抹布擦了擦手。盖上电饭煲的盖子。
按下「煮饭」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路远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石化在原地的赵长河。
「饿了。煮几个茶叶蛋垫垫肚子。」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长河呆呆地看着那个开始加热的电饭煲。大脑彻底宕机。
暴殄天物!
这是对顶级奢侈品的无情践踏!
赵长河的血压直冲脑门。他纵横商界四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
但仅仅过了三秒。
赵长河的思维猛地打了个突。
不对。
路远这种算无遗策的顶级操盘手,会不知道这茶的价值?
他绝对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赵长河死死盯着路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那天在野河边,路远把几十斤鱼全倒回水里的画面。
「只享受过程,不看重战果。」
赵长河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在敲打我!
赵长河在内心疯狂呐喊。
我把这罐茶当成宝贝,当成结交权贵的筹码。小心翼翼地捧过来,以为能换取路远的青睐。
但在路远眼里,这价值百万的茶叶,跟超市里的八角桂皮没有任何区别。
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和酱油一起,把那几个生鸡蛋煮熟!
他在告诉我,资本定义的奢侈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万物皆可为食。一切外物,不过是填饱肚子的工具!
大道至简!
这才是真正的超脱!
赵长河明了了。
他感觉自己前半生对物质的疯狂追求,对名利的算计,在这一锅茶叶蛋面前,被击得粉碎。
人家路总在第五层。我还在地下室!
路远挑了挑眉。
这老头盯着电饭煲,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迷茫,最后居然变成了朝圣般的狂热。
脑补能力真不是盖的。
二十分钟后。
电饭煲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排气孔里喷出一股浓烈的白气。
昂贵的大红袍岩韵茶香,混合着廉价的八角桂皮味,还有浓郁的酱油咸香,在整个茶水间里轰然散开。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味。
路远掀开盖子。
黑褐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鸡蛋的表面已经染上了一层深褐色。
路远拿过漏勺,捞出一个鸡蛋。扔进旁边的冷水碗里过了一下。
他拿起鸡蛋,在流理台的大理石边缘磕了两下。
剥开蛋壳。
蛋白变成了浅褐色。热气腾腾。
路远咬了一口。
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
「还行。茶味挺浓。就是淡了点,应该多泡一晚上再吃。」
路远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
他用漏勺捞出第二个鸡蛋。递到赵长河面前。
「尝尝。老赵,你这茶叶煮蛋还挺入味。」
赵长河双手伸出。手抖得像筛糠。
这个茶叶蛋的成本,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他剥开蛋壳,咬了一口。
浓烈的酱油味混合着顶级的茶香,在口腔里瞬间爆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直冲脑门。
赵长河咀嚼着。心疼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好吃……路总,这茶叶蛋,是老朽这辈子吃过最通透的东西。」赵长河声音哽咽。
路远看着赵长河流泪,内心一阵无语。
神了,这老头吃个茶叶蛋都能吃哭,路远暗自吐槽。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高冷。
「下次来,多带点。这茶叶煮蛋确实香。」路远将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转身走出茶水间。
赵长河站在原地,含泪疯狂点头。
「路总放心!老朽一定办妥!」
十分钟后。
赵长河走出观止工作室。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长青资本的资源,必须向观止倾斜。跟着路总,才能看到真正的顶层风景。赵长河暗自下定决心。
他挺直腰板,走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
保镖拉开车门。赵长河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破旧面包车停在树荫底下。
车窗降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一架长焦镜头从缝隙里探出。死死锁定了劳斯莱斯离去的方向。
快门声在逼仄的车厢里连续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镜头里,清晰地记录下了赵长河步出观止的画面。
尤其是他脸上那种神态。
带着难以掩饰的满足。
面包车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狗仔看着相机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青资本的赵长河?他居然亲自去了观止?」
狗仔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大新闻。内娱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