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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舒礼貌道:“欢迎下次光临。”
羊客人拎起蛋糕,微微欠身。
“谢谢你们。”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门铃轻响。
羊客人踏着阳光离开烘焙坊,白色卷毛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直到门重新合上,前台四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第一笔生意完成了。
萧凛立刻放下茶杯,抬手指向门外。
他看向许望舒、江照影和池珂,表情难得有些失控,“那…那东西是个…”
池珂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在萧凛脸上找到了自己刚才的影子。
江照影则直接说道,“客人。”
萧凛看着二人平静的表情。
许望舒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一位很有礼貌的羊客人。”
萧凛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杯中的红茶,“前台也不是那么好的活。”
池珂感动得差点落泪。
萧凛在前台边坐了很久。
他手里还捧着那杯红茶,却很久没有再喝第二口。
萧凛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把窗外那道匆匆经过的影子,青青草场旁那个哼童谣的小孩回忆起了。
糖霜镇的居民,或许全都是这样的东西。
他又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突然想到要进厨房,找闻人翊分享一下自己这份荒谬到无法消化的经历,厨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韩叙端着一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摆着十二枚刚出炉的蛋挞。
热气还在往上冒。
蛋挞边缘有些焦黄,酥皮层次勉强能看出来,但并不均匀。有几枚外壳稍微歪斜,像烘烤时没能完全撑住形状。
挞心颜色偏深,表面点缀着几颗玉米粒,又撒了细碎的松子仁。
整体看起来不算精致。
甚至有几分狼狈。
但至少没有糊,也没有塌成一片。
韩叙把托盘放到柜台上,认真道:“玉米松子蛋挞。”
许望舒低头看了两秒,“嗯…很有生命力。”
韩叙问:“这是什么意思?”
许望舒道:“说明它们经历了艰难的诞生过程。”
韩叙沉默片刻,“确实。”
池珂已经很有自觉地走向休息室。
他现在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比第一次面对羊客人时强了不少。
至少他已经知道,进去叫客人这件事本身不会立刻死。
片刻后,池珂从休息室里出来。
他身后跟着第二位客人。
那客人身形比羊小姐矮不少,穿着深棕色小西装,外面披着一件旧呢大衣。脚步很快,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
他的脸窄而尖,鼻端湿润,嘴边有细细的胡须。
一副单边眼镜卡在右眼前,镜链垂到胸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最醒目的,是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棕色尾巴高高竖着,毛发厚密,尾尖因为情绪不佳而不耐烦地抖动。
这显然是一只松鼠。
只是这只松鼠没有半点活泼可爱的气质。
他紧紧皱着眉,鼻尖时不时抽动两下,像对空气里的每一种味道都不满意。
刚走到前台,他便开口。
嗓音低哑,带着烟味和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不耐,“我的蛋挞好了?”
池珂默默退回柜台后。
萧凛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觉得自己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这只穿西装、戴单边眼镜、嗓音像抽了二十年烟的松鼠重新搅乱了。
许望舒依旧保持礼貌,“是的,先生。”
“这是您订制的十二枚蛋挞。”
松鼠客人走近托盘,弯下腰,凑近那些蛋挞。
鼻尖抽动。
一下。
两下。
那副单边眼镜几乎快碰到挞皮。
前台几人都默默绷紧了神经。
松鼠客人盯着其中一枚外壳微歪的蛋挞,眉头皱得更紧。
“这枚边缘怎么回事?”
没人立刻回答。
韩叙站在柜台另一侧,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是…烘烤过程中受热不均。”
松鼠客人抬眼看他。
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后面,藏着非常明显的不满。
“我不是让你解释它为什么丑。”
“我是问你们为什么把这么丑的东西端给我。”
池珂脸色瞬间又白了。
许望舒道:“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第一天工作,手法还不够稳定。”
松鼠客人又低头看了一圈。
“这枚挞心不平。”
“这枚松子撒得太偏。”
“还有这枚,边缘焦得不够漂亮。”
他每指出一处,池珂的表情就更紧一点。
数秒后,松鼠客人终于直起身。
“卖相不怎么样。”他慢吞吞道,“起码材料没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池珂差点当场瘫在柜台边。
许望舒微笑道:“感谢您的理解。”
松鼠客人哼了一声。
“反正不是给我吃。”
“我只是负责给孩子们带点东西过去。”
“让他们凑合着吃吧。”
松鼠客人已经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糖霜镇货币,放到柜台上。
江照影确认金额后,将蛋挞装进纸盒。
许望舒礼貌道:“祝孩子们吃的愉快。”
松鼠客人拎起纸盒,单边眼镜在光下闪了一下。
“希望如此。”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蓬松的大尾巴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路过萧凛身旁时,松鼠客人忽然停了一下,鼻尖抽动两次。
萧凛动作微顿。
松鼠客人抬头看他,“你身上有草的味道。”
萧凛看着他,“是的,我负责采集,刚从草场回来。”
松鼠客人似乎并不感兴趣,很快收回视线。
门铃轻响。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松鼠客人拎着那盒卖相不算漂亮的玉米松子蛋挞,消失在阳光下。
夜晚六点半。
池珂站在烘焙坊门口,疲惫地抬起手,将玻璃门上的木牌翻了过去。
【营业中】
变成了。
【休息中】
门铃没有响。
街道上最后一点夕阳落在石板路边缘,糖霜镇的房屋被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池珂却像刚经历了一场长途奔袭。
他翻完牌子,整个人靠在门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打烊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庆幸。
这一日并非完全顺利。
好在有惊无险。
打烊后,众人按照梅尔的指示,将自己这一天的工作内容进行了记录,比如前台接待了多少客人,传递了多少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