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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终于被初春的泥泞取代。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比隆冬时节还要凛冽。
贾环回来了。
他没有坐八抬大轿，也没有骑高头大马。
他坐着一列通体漆黑的装甲列车，像一把烧红的餐刀，蛮横地切开了京城那早已僵硬的动脉。
列车没有停在城外的车站，而是沿着一条连夜铺设的简易铁轨，直接开到了正阳门下。
巨大的蒸汽机车“开山者”号，喷吐着浓烈的煤烟，车头那狰狞的排障器距离斑驳的城门洞不足百米。
贾环坐在指挥车厢里，手里端着一杯刚从美洲运来的蓝山咖啡。
他没穿那身御赐的麒麟服，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呢绒军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车窗外，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为首的是新任内阁首辅，那个试图用“祖宗之法”来捆住他的老臣，张廷玉。
他身后的，是六部九卿，是宗人府里那些还活着的王爷，是整个大周朝堂的残骸。
“三叔。”贾兰推门而入，他身上的灰色中山装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贾环面前的红木小桌上。
“新君的退位诏书已经拟好了，只等您过目。”“另外，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的人选，我已经挑了两个从理工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他们不懂四书五经，但他们懂怎么算账，怎么修路。”贾环拿起那份诏书，扫了一眼，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明黄色的丝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
“字太丑了，让他重写。”贾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另外，告诉他，我不当皇帝。”“那把椅子太小，坐着不舒服。”贾兰愣住了。
他以为三叔这次回来，就是要坐上那个位置。
贾环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紫禁城。
“把那座宫殿给我拆了。”“什么？”贾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旧了，太小了，也太脏了。”贾环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要在那片废墟上，建一座新的城。”“一座用钢铁和玻璃铸造的城。”贾环转过身，目光落在车厢壁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规划图上。
那是一座充满了未来感的城市蓝图。
摩天大楼，高架铁路，地下管道系统，还有那座位于城市中心、高达五百米的“通天塔”。
“这叫‘中央商务区’。”贾环指着图纸，“以后，这里就是这个星球的金融中心，科技中心，和权力中心。”“至于皇宫……”贾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设计图。
那是一座位于京郊西山的，占地数千亩的巨大庄园。
有高尔夫球场，有赛马场，有温泉浴场。
“以后，皇帝就住这儿。”“我给他留个‘皇家度假村’的名头，让他安心养老。”“这叫君主立宪。”贾环拍了拍贾兰的肩膀，“兰哥儿，记住了，权力不是一把椅子，而是一套规则。”“谁制定规则，谁就是王。”贾兰看着那张宏伟的蓝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心中那点残存的旧时代观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侄儿明白了。”“明白就好。”贾环重新坐回椅子上。
“去吧，让那些跪在外面的人进来。”“让他们看看，这新世界的第一块砖，是怎么砌的。”半个时辰后。
装甲列车的会议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张廷玉和十几位前朝重臣，正襟危坐。
他们面前摆着的不是香茗，而是一份份厚厚的项目策划书和股票认购协议。
“各位大人。”薛宝钗站在投影幕布前（用幻灯机实现的简易版），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干练而强势。
“这是‘京津冀一体化’的五年规划。”“我们将修建三条高速铁路，连接京城、天津卫和大沽口。”“我们将兴建十座大型火力发电厂，为整个区域提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电力。”“我们将……”薛宝钗每说一项，那些老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不是规划，这是在抽他们的血。
每一条铁路，每一座工厂，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而这些资金，只能从他们这些旧勋贵的口袋里掏。
“这是强盗行径！”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野心买单？”“就凭这个。”门口，倪二带着一队“狼群”死士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拿枪，只是把几口箱子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昨夜在京城里试图串联反抗的几个宗室王爷的脑袋。
“谁还有意见？”倪二的声音很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贾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擦拭着那把御赐的绣春刀。
刀锋在电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不需要说话。
因为这车厢里的每一颗子弹，每一根铁轨，都在替他说话。
“很好。”贾环站起身，收刀入鞘。
“既然没意见，那就签字吧。”“欢迎各位，成为新时代的股东。”“至于那些不愿意当股东的……”贾环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
“那就只能当时代的代价了。”车门打开，阳光刺眼。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这辆冰冷的装呈列车上，以一种最粗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