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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看见或看似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中之梦。
——埃德加·爱伦·坡《梦中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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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在无边的深渊中坠落。
四周是一片荒芜的黑暗,就像在世界的边缘一脚踩空,然后就这样一直下坠,直到到宇宙尽头。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可那些东西还是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一张一张从他指缝间滑走。
爱、寄托、悲伤、希望、思念......责任。
他感觉自己在失去什么,却连失去的是什么都在一点点忘记。
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好累。
好想睡一觉。
为什么不可以呢?
苏远缓缓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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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快醒醒......”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远感觉有人在拿胳膊肘顶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表示自己还不想起床。
“别睡了,赶紧起来......”
声音很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
谁啊,能不能别烦了,我才睡了几分钟,为什么要叫醒我......苏远还是懒得搭理他。
终于安静了下来,正当他以为那人就要放弃时,一道大嗓门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年纪怎么还睡得着觉的!我叶某人简直羞于与你当同桌!”
“喔!”
苏远猛地惊醒,弹簧般坐起,抬头的同时,盖在头上那件蓝白相间校服也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爬满飞虫的日光灯管格外晃眼,他抬手遮住眼睛,心脏因为刚才的强制开机而砰砰直跳。
谁这样叫人起床?不知道会吓出心脏病的吗!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背后传来幽幽的叹息声:“我好心把衣服借给你睡觉,你就这样糟蹋嘛。”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苏远慢慢地放下手,一点点转过身去。
女孩正弯腰捡起校服外套,放在膝盖上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她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发梢微微翘着,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
“下次再不借给你了,自己又不是没有。”宋晓夏不放心的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对了,你没睡觉没流口水吧?”
半天没得到回应,她疑惑地抬头,发现苏远正眼睛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白皙的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别过头去:“看......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这时身旁有人肘击他。
苏远没有理会,仍盯着宋晓夏看,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盖住他的头顶,强迫着把他的脑袋转过去,然后苏远对上了一双睿智的眼睛。
“不是哥们,上课睡觉就算了,现在还盯着女同学看,身为你的同桌,我真是感到非常羞愧啊。”大傻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都怪我平时没有教好你。”
苏远看着身穿校服,留小平头的叶昊宇,脸上依旧是那副呆呆的表情。
“看我干嘛,我脸上也有花啊?”大傻也脸红,痛斥道,“你这个禽兽!不会被小高传染了吧?”
“你为什么戴着眼镜?”苏远总算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好问题,因为我每天熬夜看书导致双眼近视六某度,需要眼镜才能看清黑板。”
“你为什么穿校服?”苏远抛出第二个问题。
“学生穿校服就像警察穿制服,天经地义啊!”
“可我记得你从来不穿校服。”
“你这是诽谤,要知道我就连周末都穿着校服,这能时刻提醒我自己是个学生,学习才是主要任务。”大傻神色严肃。
苏远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忽然伸手一把拍倒他竖在课桌上的英语书。
“你干嘛?”大傻满脸问号。
苏远掀起他的课本,又伸手在他抽屉里乱掏:“手机,你的手机藏哪了?”
“什么手机?上课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大傻抓住他的手,“你这家伙,快给我清醒一点,马上就要高考了,给我好好学习啊混蛋!”
这tm是你的台词吗?苏远把手抽回来,想着今天非要揪住他的真面目,这时前桌的林源转过来,把一张纸拍在他的桌上:“小苏,我们来......”
“五子棋是吧?来!”苏远熟练的掏出笔。
“什么五子棋?”林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这道题,你看......”
他把纸推到苏远面前,上面用铅笔抄着一道数学题:
“已知函数f(x)=lnx-ax+1,讨论f(x)的单调性,若f(x)≤0恒成立,求实数a的取值范围......”
林源用笔尖点了点第二小问:“我做到这里卡住了,参变分离之后求导,然后令它等于零,得到a=1/x05......后面应该......”
苏远:“......”
“这道题我会,很简单的。”大傻从他手里抢过笔,头也不抬地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第一问,f'(x)=1/x-a。a≤0的时候,导数大于零,在定义域上单调递增......”
苏远嘴唇微张,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两人在他课桌上讨论起数学。
“苏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宋晓夏看出他的异常,用圆珠笔戳戳他的后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最近在变天,很容易感冒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
苏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慢慢看向四周。
正值夏季,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晃着,黑板旁和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为高考冲锋的标语,学生们埋在课桌前奋笔疾书,堆积如山的课本把他们的座位垒成了一个个小型战壕。
窗外蝉鸣混杂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安静而美好。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苏远缓缓地靠在椅子上。
“梦啊......”宋晓夏慵懒地趴在课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在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玩圆珠笔,轻声问:“那是噩梦还是美梦呢?”
“......我不知道。”苏远抬起头,看着空白无一物的黑板,眼神中全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