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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云栀反手拉住谢淮烬的手腕。
谢淮烬停下动作，一只手撑伞，垂眼看向云栀，她现在是仰头的姿势，两人正好眼神对视上。
谢淮烬的眼睛漆黑，看不清情绪，但云栀却难得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
她再次重复：“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为什么？”谢淮烬不解。
云栀只是没什么表情道：“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个天气，还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谢淮烬只是顿了一瞬，看起来脾气就很好的样子，“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满足。”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仿佛只要云栀说出任何要求，他都能为她满足。
但云栀只是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摇头，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这一切，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虚假的世界。”
更何况，她知道外界此时的现状，云栀虽说不是一个什么特别善良的好人，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能看着所有玩家死亡，看着现实世界完全崩塌。
她更不喜欢，在所有人的血肉和痛苦死亡的阴影之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幸福”又虚假地活着。
“所以，栀栀说这么多，都只是为了拒绝我，为了离开我。”谢淮烬总结出结论，“对吗？”
他顿了顿还一副了然地样子，露出个怪异的笑容来：“甚至，还要杀了我，对吗？”
云栀没说话。
如果脱离副本，结束这个副本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云栀必然会杀死谢淮烬。
或者被谢淮烬杀死。
从云栀的沉默中，谢淮烬好像已经窥见了她全部的想法。
谢淮烬把手上为了遮雪的伞扔到地上，两只手碰住云栀的脸。
她的脸依旧是那样的柔软温热，证明她还是存活着的。
她就是这样的脆弱，却偏偏可以说出那么残忍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话来，谢淮烬有时候很讨厌她会说话，可是当她沉默的时候，他好像也并不觉得开心。
没有了伞的遮挡，天上的雪花一片片掉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顶和肩膀上，两人的睫毛上都被点缀上晶莹的雪花。
谢淮烬却好像不在意，又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来：“没关系的，栀栀，我会让你慢慢习惯，慢慢喜欢上这一切，这里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只会有你喜欢的东西，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不离开我。”
他的笑容看着好像带上了几分病态的偏执，就好像这已经变成了他的某种无法更改的执念。
留下她，留住她，和她永远在一起……
谢淮烬的脑子里出现了许多次自己死在云栀怀里的画面。
每一次，他其实都更想要永远的留下她。
每一次，看见她毫不留情地在自己面前消失时，那种疯狂的念头就在不断地增加，不断地叫嚣。
积攒到上个副本的谢尔西身上时，本身作为聚集了无数恶念的恶魔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些痛苦，于是他所有的执念就变成了——
留下她。
这太过于恐怖的情绪终于触发了属于谢淮烬本人的记忆，他也终于得以醒过来。
他是谢淮烬，他有自己所有的记忆，知道自己是人，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从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也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解决诡异副本，让栀栀不被卷入其中，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如果失败了，让云栀拥有力量，让她来亲自毁灭诡异副本，然后让她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现在的谢淮烬想要的好像变得更多了些——
他想要和云栀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明明他也有能力让云栀拥有一切，也能让云栀好好活着不是吗？
内心深处那邪恶的，带着蛊惑的声音一直在催促着他：把她留下来，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
掌控一个世界，然后留下她，让她拥有一切，而自己的目的也可以达成，这样不是更好吗？不是更加的两全其美吗？
栀栀……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留下她？为什么要奉献自己？
那个声音还在不断地蛊惑着。
至于其他那些要死去的人，还有那些现实世界里面活着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淮烬已经完全变成了副本里面的诡异，失去了对人类的同情心，他在乎的对象只有一个云栀而已，至于其他人的死活？
谢淮烬根本不在乎。
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不用去管其他人的死活，甚至只要那些人全部都死掉了，那么栀栀的目光就会只看向他了。
当初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谢淮烬其实无时无刻都在嫉妒。
嫉妒和云栀说话的每个人，嫉妒被她注视着的每个人。
那些莫名其妙的宴会，谢淮烬根本不想带她去参加，不想让那么多人认识她，看到她。
相比于这样，其实谢淮烬更想把云栀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但谢淮烬知道这样做事不对的，云栀有自己的自由，她那么优秀，应该被所有人认识到。
可是此时，谢淮烬只剩下那些阴暗负面的情绪，那些不敢让云栀知道的黑暗面，他已经无法控制。
“老婆。”谢淮烬又叫她，声音格外的温柔，“没关系的，你可能只是现在还不了解，我们慢慢来，好吗？”
慢慢来？
如果时间还充足的话，云栀当然不介意和谢淮烬慢慢来，但是根据先前弹幕上的反应，世界的崩塌正在加速。
也就是说，也许等到明天，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云栀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
谢淮烬脸上带笑的表情僵住，半晌他才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像是我认识的谢淮烬。”云栀平静地看着他，却好似一下子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我认识的谢淮烬，是会尊重我的想法，一切以我为先的人。”
“所以，你在让我为你去死吗？”谢淮烬不解。
他不是怕死，他是真的在不解，明明不再跳动的心脏却在隐隐作痛。
他再次感知到了痛苦，因为云栀的一句话，因为她的表情。
云栀的话比他想象中更加的不留情面，没有感情：“我没有让你为我去死，因为你已经死了。”
“你忘记了吗？你早就死了，死在深夜，我亲自看着你的尸体被火化，亲自主持了你的葬礼。”
“你现在已经不是活着的你，你是一个怪物，是副本boss。”
云栀说到这里再次重复：“你早就死了。”
谢淮烬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扭曲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