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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欢刚踏入书房，就迎上了苏老太爷质问的目光。老头子嘴角还挂着肉冻，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何人？”苏老太爷放下筷子，语气不善。
苏老太太和苏大婶看到殷欢的脸，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她们显然对这张脸有些忌惮。
“老太爷老太太平安，我是欢娘，师父身体不适，让我来招待各位。”殷欢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挤出笑容。
书房里一片狼藉，桌布上洒满了汤汁，几本珍贵的古籍被随意地推到一旁，上面还沾着油渍。殷欢在心里为师公默哀三秒。
苏老太太率先开口：“你说你们夫人病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大夫来瞧瞧？”
殷欢微笑答道：“不过是受了些风寒，躺两天就好，劳烦挂念。”
“我们也不是来添麻烦的。”苏大婶在一旁插嘴，“只是家里日子艰难，听说东爷现在做了官，想着寻个出路罢了。”
殷欢依旧微笑：“这事我已知晓，等夫人身子好些，自会告知。”
“那就等她好再说。”苏老太爷冷笑一声，“反正我们也住下了。”
殷欢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一副冷静而不卑不亢的神情：“府上地方有限，恐怕不便久留。这有五两银子，几位可以先住在村外客栈，等韩大人归来，再来接诸位。”
这话一出，苏家人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叫不便久留？”苏老太太拍案而起，“我们是来看亲人的，难道连住几天都不成？”
“就是啊！”苏大婶也跟着哭诉起来，“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难道就为了住一夜，拿五两银子打发？”
苏老太爷更是怒不可遏：“我们就在这家里等着东爷回来！他要是敢不管我们，我们就去找县太爷评理！”
柳芸听到外面的喊声，果断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过多久，殷欢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让他们等着。”柳芸闭着眼睛说，语气平淡，“反正也就是几顿饭的事。”
“您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殷欢狐疑地看着师父。
“没有，就是懒得理他们。”柳芸翻了个身，“你去守着门，别让他们乱跑。”
“是。”殷欢应声而去，心想师公回来怕是要气疯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灼人，书房里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依旧不断。殷欢站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旺财蹑手蹑脚地凑过来，小声问道：“师姐，那些人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殷欢摇摇头，“你别靠近他们，去前院玩吧。”
“他们把师公的书都弄脏了。”小旺财撅着嘴说，“师公会生气的。”
殷欢摸了摸他的头，“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傍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堂屋，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芸正专注地翻看账簿，手指在一行行数字间来回游移。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孩子们压低的议论声。柳芸抬起头，只见四个孩子站在门口，神色各异。大郎欲言又止，二郎抿着嘴一脸不悦，三郎和四娘则是好奇地探头探脑。
“姥爷和舅舅驾到。”柳芸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平淡地说道。“想去看看就去吧，他们在后院书房。”
“我不去。”二郎语气生硬，抱着书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重重地坐在桌前摊开书本，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三郎和四娘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蹑手蹑脚地往后院方向走去。书房的门大开着，几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悠闲地喝茶嗑瓜子，说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大婶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眼就瞥见了探头的两个孩子。她眼睛一亮，激动地就要起身，“三郎！四娘！快来让舅母看看...”
话音未落，一根长棍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殷欢站在院中，笑眯眯地说道：“外头冷，舅母还是窝在屋里吧。”她手中的长棍纹丝不动，看似随意的姿态却透着不容置疑。
“呸！”屋内突然传来苏老太太尖锐的声音，“装什么好人，不就是个红门燕子吗？等我家东爷回来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殷欢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继续在院中练武。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反正她每日都要练功，若是有人不小心撞上来，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三郎、四娘，快进来看看姥姥！”苏大婶不死心地又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两个孩子却如受惊的兔子般窜进前屋，躲到二郎身边，也摊开书本假装用功，只是他们的眼神不时往后院瞟去。
大郎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虽然对舅家的人没啥好感，但到底是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阿娘，我得去后院瞅瞅。”他轻声说道。
柳芸点头，随即唤来赵氏，“准备新茶，让大郎带过去。”
大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柳芸轻轻敲了下额头。
“去吧，别想那么多。该怎样就怎样。”柳芸的声音轻柔。
不一会儿，书房传来苏老太太的哭声，声声泣血，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她一会儿说家道中落，一会儿又说膝下无子，声泪俱下地控诉命运的不公。
大郎被她拉着手听了半晌，实在受不了这般折腾，找了个要去准备晚饭的借口逃回前院。
“姥姥真能哭。”大郎擦着额头的汗，有气无力地坐到饭桌前。
二郎放下书本，同情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辛苦了。”
“阿娘，阿爹明日就回来了吧？”大郎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柳芸嘴里含着饭菜，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明早我送你们去书院，顺便去趟镇坊，把村里书院的事情报上去。”
四个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都知道阿娘这是要去接阿爹回来。他们努力憋着笑，但眼睛里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笑什么？好好吃饭！”柳芸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
四个孩子立刻低头扒饭，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饭桌上洋溢着一种特别的温馨，连后院传来的喧闹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夜色渐深，苏家人总算安分地在书房打地铺休息，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柳芸站在院子里，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个让人又气又爱的男人，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