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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蟋蟀声此起彼伏，少阳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到院中。月光洒在他略显佝偻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孤寂。
“澜王案未定前，别接触丌官默和玄骑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为什么啊？”韩宇追问道，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不用知道。”少阳润摆摆手，目光扫过天边的残月，“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别让你娘子等得太心焦。”
目送韩宇离开后，少阳润独自站在院中，眼神慢慢变得深邃。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嚣。他越发看不透丌官默了。符生一事让他发现丌官默另有所属，可现在又要全力压下澜王案。这人究竟站在哪边？
韩宇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续打烊，零星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他推开家门时，晚饭已经摆上了桌，饭菜的香气在堂屋里弥漫。
四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兴奋地讲述着今日在茶楼看到的使团盛况。大郎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异国使者的奇特服饰，二郎则对那些神骏的异域骏马赞叹不已，龙凤胎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细节。
“爹，使团的接待真的那么难吗？”大郎眨着好奇的眼睛问道。
韩宇故作深沉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跌宕起伏，险象环生。”
四个孩子齐齐愣住：“啊？”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等你们长大自然就明了。”韩宇端起碗，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二郎立即转头看向柳芸，眼中满是敬爱。阿娘从不会说这种敷衍的话，有问必答，就算答不上来也会带着他们一起找答案。灯光下，柳芸温柔的侧脸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敷衍。”大郎撇嘴道，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其余孩子对视一眼，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韩宇作势要打，四个孩子立刻笑闹着逃开，乖乖吃完饭，各自回房温习功课去了。堂屋里重归平静，只剩下檐下风铃偶尔的清脆声响。
待孩子们离开，韩宇凑到柳芸身边，将下午与丌官默的冲突和少阳润的告诫都说了。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生怕惊动了正在读书的孩子们。
柳芸微微蹙眉，手中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少阳润的话听起来有些矛盾，是认为她一定会傍上某方势力吗？灯影摇曳间，她的神色愈发深沉。
“娘子，我不想掺和这些。”韩宇愁眉苦脸地说，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我只想悉心给老师送终养老。”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明年春闱考个进士，混个小官也就够了，根本不想去什么鸿胪寺伺候煜王。说着，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
柳芸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身看向韩宇。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清秀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你不必想太多，丌官默还看不上你这个小喽啰。”
她心里清楚，丌官默是在谋划她。这盘棋，从来就不是为韩宇布下的。
韩宇酸溜溜地应了声，脸上写满了不甘。他虽然不想掺和朝堂之事，但被人如此轻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柳芸看穿他的小心思，指着后院道：“看你闲得慌，去给三郎指点几道难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韩宇不敢违抗，拿着小棍装模作样地去了后院，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夜色渐深，柳芸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中的画本翻得飞快。庭院里种着几株栀子花，淡淡的香气在夏夜的微风中若隐若现。
长安的画师果然有一手，不仅画工精湛，连故事都格外吸引人。画本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一笔一画都透着灵气。柳芸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画中人物的喜怒哀乐。
“师父，瓜来了！”殷欢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她端着一个青花瓷盘走来，盘中整齐地摆放着切成小块的西瓜，晶莹剔透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柳芸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她放下画本，接过瓷盘，挑了一块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让这闷热的夜晚都变得舒适起来。
殷欢站在一旁，眼神不安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玄骑的人罢了。”柳芸漫不经心地说着，又拿起一块西瓜，“让他们看着。”
“玄骑？”殷欢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惊慌，“就是咱们在松风客栈见过的那些人？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侍卫？”
“嗯，他们的靴子很特别。”柳芸随意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皮质特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过不用担心，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
话音刚落，阿珑从院子角落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身。他身形高大，却移动时轻盈得像只猫：“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不必。”柳芸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珑一眼，“今晚你不用守门了。”
阿珑微微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殷欢欲言又止，但看师父这般从容的样子，知道多半问不出什么。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再去切些瓜。”
夜色越发深沉，邻居家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远处偶尔有狗吠声传来。唯独柳芸家依旧灯火通明，暖黄的光芒从窗棂中透出，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躲在暗处的人等得快要失去耐心。他们藏身于房檐之上，树荫之中，目光始终锁定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这一家子怎么还不睡？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院子里的人各有各的理由熬夜。住在东厢房的四娘从小怕黑，睡觉时必须点着灯；三郎经常看志怪话本，说白天看颇为无趣；二郎最近在准备科考，每晚都要温书到三更天；殷欢和大郎则要按照柳芸的要求，每天练功到子时。
更重要的是，柳芸还要看她的画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