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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柳芸脸上游移，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额头上的汗珠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微光，显得格外惹眼。
柳芸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在韩宇身上扫过，从他略显局促的站姿，到微微发抖的双手，再到额头上的汗珠，无一遗漏。
这眼神看得韩宇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怕显得太过怯懦，连忙站定。手心里的汗越攒越多，他不得不偷偷在衣袍上蹭了蹭。
“我不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阿珑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话一出，屋里除了柳芸，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他。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还有人下意识地摇头，似乎在否认自己听到的内容。
韩宇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声音都变了调：“阿珑，你为什么不去？”他几步冲到阿珑面前，恨不得把人摇醒，“你知道的，没有你在身边，我连路都不敢走远。至于娘子？那就更不用想了，人家根本不会搭理我啊！”
阿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略微柔和了些：“我只是不去京城。”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柳芸立刻转头看向阿珑。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阿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而柳芸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柳芸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让我来公布个事。”
韩宇心里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什么事？”
“我决定，一家子集体入京。”
这话像一记惊雷，在屋内炸开。韩宇的表情变化堪比川剧变脸-先是震惊地张大嘴，接着狂喜地瞪圆眼，然后又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耳朵，最后激动得手舞足蹈。
“真的吗？娘子，你说真的吗？”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不是在做梦吧？来来来，谁打我一下！”
还没等别人动手，四娘已经利落地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嘶——”韩宇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却笑得更开心了，“不是梦，真不是梦！”
柳芸抬手制止了他要继续说的话，转向众人：“我知道这决定来得突然，你们可以考虑一晚再答复我。”她特意看向阿珑和殷欢，“这话是对你们说的。至于孩子们，既然叫我一声阿娘，那就跟着我走。”
不等众人回应，柳芸已经开始安排起来。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阿欢，明早去通知韩大禄和韩明，后天傍晚在宗祠举行新村长选举。”
殷欢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她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还没完全理解事情的走向。
“村长的事情要尽快处理好，”柳芸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到时候让大家投票决定。”说着，她又叫住目瞪口呆的韩壮：“把嘴闭上，过来，我有事要交代。”
韩壮连忙收起震惊的表情，快步走到柳芸面前。
“你先去京城，”柳芸压低声音，“打探少阳润的消息。曲明澜虽然看起来真诚，但小心无大错。我要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包括住在哪里，都和谁来往。”
韩壮认真地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安排完韩壮，柳芸又叫来卫默夫妇。她将家中产业的账本摊开，详细交代着每一项事务。
“这些田产，”她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就交给你们打理。赵氏，你最是心细，这些就都交给你了。”
赵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柳芸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给你开的月钱，够你养活一大家子了。”
处理完这些事务，柳芸终于看向自己的四个孩子。她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和：“收拾行李时要想清楚，哪些带哪些不带。马车就一辆，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目光中满是慈爱：“带上最重要的，放下不必要的，这样才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夜色渐深，屋内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柳芸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但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思绪飘向远方。
京城，那个繁华喧嚣的地方，不知道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际遇。
韩宇一路小跑回到书房，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得直咧嘴。他的手指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印，但这种疼痛却让他无比清醒——这不是梦，堂屋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韩宇在屋里来回踱步，时而蹦跳，时而驻足，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纹路，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上。
那是师父送他的，上面写着“学而不厌”四个大字。每当看到这幅字，他就会想起在京城求学的日子。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市集上飘来的各种香气，还有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新奇玩意儿。
最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师父的教诲。那时候，他和师兄围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听师父讲解经典。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地上留下点点金斑。师父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一股清泉流进他的心里。
“全家入京！”这四个字在他心里不断回响，让他既兴奋又忐忑。他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发出桀桀怪笑，整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