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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驿亭。”她简短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行人立即调转方向。风越来越大，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柳芸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柳临的队伍，见他们也跟着转向，这才稍稍放心。
可随即，昨晚那场不愉快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那时的月光很亮，照在柳临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现在想来，或许他们都有错，可谁又能完全理清对错？
松风客栈就在驿亭旁，古朴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他们刚进门，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阿娘！茶摊的顶都被吹翻了！”二郎趴在窗边，兴奋地指着外面。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都进来！”韩宇连忙把几个孩子往里推，“别在门口看热闹，小心着凉。”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宠溺。
柳芸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她的心猛地一紧，想起柳临的货物还在外面。那些货物关系着整个商队的生计，若是被雨水浸坏...
“照顾好孩子们。”她丢下这句话，抓起斗笠就往外冲。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她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风雨中，柳临的护卫们正手忙脚乱地给货车盖油布。但风太大了，沉重的油布像是有了生命，不停地挣扎翻腾。有人被风吹得踉跄后退，有人死死抓住布角却被带得转圈。
柳芸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她一把抓住飞舞的油布边角，脚下一个用力，整块布就稳稳地盖在了车上。
“阿珑！殷欢！”她朝着客栈方向喊道，声音穿透雨幕，“过来帮忙！”
很快，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柳芸负责甩布，阿珑和殷欢负责固定，不到一刻钟就搞定了大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流，柳芸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余光瞥见柳临正往这边走来。
他比她还要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痕，想必是方才被油布抽到的。
雨势渐大，柳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被雨水打湿的货物，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湿漉漉的雨丝不断落下，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雨越下越大了。”三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忧心忡忡地看向车队，“再这样下去，货物怕是......”
话未说完，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几匹马受惊嘶鸣，拉车的绳索绷得笔直。
“我这就去找人卸了马车。”柳临目光扫向松风客栈东边的空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们先进去避雨。”
柳芸却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拨开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现在最要紧的是货物。”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阿珑和殷欢已经冲向了车队，开始帮着管事搬运货物。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襟滑落，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把油布都拿来！”柳临对着车队大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应声，纷纷从马车上取下油布。雨水打在油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混杂着马匹的嘶鸣和人们的呼喊声。
柳芸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动作轻柔地按在柳临脖子的伤口上。她的手很凉，却让柳临感到一丝温暖。
“你说怎么做，我来帮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柳临耳中。
这一刻，柳临恍然明白，眼前的柳芸虽与记忆中的阿芸容貌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记忆中的阿芸娇生惯养，遇事总是手足无措，哪会有这般沉稳果决的气度。
“对不起，”他轻声说，目光闪烁，“昨日金簪的事......”
“少废话！”柳芸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先把事情办完。”
“好。”柳临点头，收敛了思绪，“你去店家借点挖土工具，等会儿用土压住油布四角。”
柳芸转身快步走向客栈，裙摆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小腿上。她的背影坚定而从容，与记忆中那个娇弱的阿芸判若两人。
雨幕中，护卫们忙着将货物转移到空地上。油布连接铺开，将货物严实地罩住。泥土压实油布边角，四周挖出排水沟，总算是有了着落。
一阵冷风吹来，柳临打了个寒战。他看向忙碌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人，有的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有的是新加入的伙计，此刻却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雨势渐小，却仍绵绵不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栈的灯火透过雨帘，显得格外温暖。
“进客栈吧，”柳临看向柳芸三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今日住店算我的，想吃什么尽管说。”
阿珑和殷欢对视一眼，显然这位还不了解他们家韩老爷的性子。两人脸上都挂着雨水，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却依然站得笔直。
“阿娘！这里！”门口传来孩子们的呼唤，清脆的童声穿透雨帘。
二郎和四娘站在客栈门口，兴奋地朝柳芸挥手。两个孩子的脸蛋被风雨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柳芸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看了柳临一眼：“放心，已有人妥妥搞定。”
果然，掌柜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大掌柜，天字一号房已备好，热水和红糖姜茶都准备妥当了。”
从房间到茅房，事无巨细地安排得明明白白。掌柜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讨好，却又不失体面。
“那饭食......”柳临话未说完，眉头微皱。
“最好的鸡鸭鱼肉都在做了，五年陈的状元红也取上来了。”掌柜连忙答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柳临僵硬地转向柳芸：“我什么时候......”
“这得问你自己。”柳芸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二郎四娘带路，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柳芸跟在后面，裙摆上的水珠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
柳临满腹狐疑地被店小二引到天字一号房。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炭火烧得正旺，床上铺着厚实的棉被，案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