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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就听见苏老太爷激动的声音：“东爷回来啦！珠儿快来，拜见你姑父！”
听到脚步声渐近，韩宇下意识看向柳芸，眼中满是求助的意味。
她已经退到厨房门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种场面，她才懒得掺和。
韩宇心里一颤，想起苏家人又怒从心头起。他们当初是怎么对待柳芸的，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连口水都没喝完，这些人就要来打扰，还想让他帮忙？做梦！
柳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堂屋里那一幕闹剧，嘴角微微上扬。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将她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苏家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堂屋里涌。
“东爷回来了！”苏大婶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房顶。她那张涂了胭脂的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柳芸轻轻摇头，这群人，还真是会挑时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木质的纹路粗糙而冰凉。
堂屋里，韩宇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往厨房这边瞟，显然是在偷看她的反应。
“珠儿，快给姑父磕头。”苏老太太推着个小男孩上前，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那孩子战战兢兢地看了韩宇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柳芸看着韩宇皱眉，心里暗笑。这男人啊，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见长了。记得当初在苏家时，他还不是这副做派，如今倒是学会了装腔作势。
“起来吧。”韩宇板着脸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威严，“我这做姑父的，可担不起小辈的大礼。”
话音刚落，苏老太爷也跪了下来，他那佝偻的身子颤巍巍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进士老爷，都是我们有眼无珠，当年多有得罪...”
堂屋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苏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当年糊涂”、“望老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话。
柳芸看着韩宇眼中闪过的得意，不禁摇头。这男人，还真是经不起捧啊。当初在苏家时，他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如今考中了进士，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氏，准备酒菜。”韩宇朝厨房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今日要好好招待苏家的各位。”
赵氏慌忙应声，转头看向柳芸，眼中带着询问：“夫人...”
“去吧。”柳芸轻声道，眼神却落在韩宇身上，“让他们先闹着。”
堂屋里，苏大婶已经开始卖力地介绍起她那个“貌美如花”的堂妹。那声音甜得发腻，听得人牙根发酸。
“我那堂妹今年刚满十六，模样生得好，性子也温顺...”苏大婶说着，还不忘用眼角偷瞄韩宇的反应。
柳芸看着韩宇脸上的表情由得意转为慌乱，再到尴尬，不禁觉得好笑。
她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场景有些不耐烦，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尴尬气氛。
“东爷，今日您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书房歇息片刻，喝杯茶，稍后再谈这些如何？”柳芸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
韩宇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说道：“好，好，还是夫人想得周到。书房请。”他显然是想避开这个话题。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衣领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柳芸跟在后面，看着韩宇推开书房的门，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满屋狼藉，地上全是脚印，泥泞的痕迹将地面弄得一塌糊涂。他心爱的文房四宝东倒西歪，砚台摔碎在地上，墨汁泼洒得到处都是。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似乎被人翻找过。
最让韩宇心疼的是那些书籍，被人胡乱丢在地上，有些甚至被撕得粉碎，纸张散落一地。
“啊——”
韩宇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他踉跄着冲进书房，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那些狼藉，却越弄越乱。
“我的书！我的书啊！”他声音颤抖，“谁干的？是谁干的？”
堂屋里的苏家人闻声赶来，看到这场面，一个个噤若寒蝉。苏老太爷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韩宇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那些破碎的书页，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我的书，我的书...”他的样子狼狈不堪，哪还有方才那般威严。
苏家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苏大婶试探着开口：“东爷，要不我们来收拾吧...”
“闭嘴！”韩宇猛地转身，眼睛通红，“都给我出去！都出去！”
韩宇的怒吼声在院落中炸响，震得廊下的风铃都在瑟瑟作响。苏家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缩作一团，像是被惊到的鸟雀。
柳芸站在廊下的阴影处，看着书房中这一幕闹剧。
“东爷，东爷息怒...”苏大哥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发颤。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却被韩宇凌厉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
珠儿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那哭声刺耳得让人心烦。苏大婶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却被孩子一把推开。
“闭嘴！”韩宇厉声喝道，吓得珠儿一个激灵，哭声戛然而止。
柳芸看着韩宇通红的双眼和绷紧的下颌，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也难怪，那些人把他精心布置的书房弄得一团糟，地上到处是他们吃剩的骨头渣子，墨迹洒得到处都是，连几本珍贵的医书都被翻得破破烂烂。
“谁让你们进书房的？”韩宇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刺。
苏家几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苏老太爷偷偷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苏大哥身后。
“我们...我们就是想看看东爷读书的地方...”苏老太太颤巍巍地开口，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讨好，“听说东爷现在在郡衙当差，我们心里高兴，就想...”
“高兴？”韩宇冷笑一声，“把我的书架弄乱，把地上弄得脏兮兮的，这就是你们表达高兴的方式？”
柳芸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乡下人，哪里懂得读书人对书房的珍视？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几本破书罢了。可那些书，可是韩宇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钱买来的啊。
“阿珑！”韩宇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把他们的牛车套好，现在就送他们离开！”
阿珑应声去套车，柳芸则趁机走到韩宇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夫君...”柳芸柔声唤道。
韩宇转头看柳芸，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阳光下，柳芸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和失望。
“让他们走吧，”柳芸低声道，“我已经准备了些粮食给他们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