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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转过一个弯，驶入一条僻静的小巷。雪依然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预示着又一天的结束。
柳芸靠在车窗上，听着马蹄声和钟声交织在一起，渐渐有了些倦意。这一天虽然平淡，但却让她感到充实。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应试者又会开始新一天的苦读，而她和家人们，也会继续为他们提供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给整个长安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谭峻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神不停地在苗朝脸上打转，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时而谨慎，时而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这位兄台，”谭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不知那二人是何来头？”
苗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人靠得太近了，让他感到不适。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老实的书生，心里却觉得此人说话行事都透着一股子油滑。
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苗朝看着谭峻那副急切的模样，想着外地来的应试者，人生地不熟，多唠叨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那是韩宇先生和宁仙官，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苗朝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宁仙官？”谭峻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可是那位神童宁仙官，少阳润大儒的弟子？”
苗朝一愣，他倒是不知道宁仙官还有这样的背景。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谭峻的脸色突然大变。
“糟了！”谭峻突然大叫起来，声音之大，把正在读书的应试者们都惊动了。有人抬起头，不满地皱起眉头。
“这位兄台，还请安静些。”一个戴着方巾的书生不悦地提醒道。
谭峻不但没有收声，反而更加激动。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既惊恐又厌恶：“诸位可知道，你们都被害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自己面前矮几上的粥碗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瓷碎片散落一地，热腾腾的粥水溅在雪地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这是何意？”苗朝皱眉，心中的不快愈发明显。
“罪臣弟子的饭食，我可不敢吃！”谭峻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嫌恶，仿佛那碗粥里有什么毒药似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安静读书的应试者们纷纷放下书本，围了上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要负责任！”
“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怒气。有几个脾气急的，已经撸起袖子要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诸位且慢！”谭峻急忙举起双手，脸上的惊恐更甚，“你们可知道，少阳润是朝廷眼中的罪臣？与他的弟子走得太近，只怕春闱都要受影响啊！”
原本举起的拳头突然停在半空。应试者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免起了疑虑。有人悄悄放下了袖子，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个瘦高个的书生咽了咽口水，“此事当真？”
谭峻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表兄在京城做官，前些日子来信说起此事。少阳润得罪了当朝重臣，已经被贬为庶民。他的门生故旧，都在被秘密调查呢！”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心上。原本喧闹的院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苗朝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怒意。这些人平日里吃着柳府的饭，住着柳府的房，现在听到一点风声就要翻脸不认人？
“滚！”苗朝一声怒喝，一拳挥出，正中谭峻面门。
谭峻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书案。砚台掉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在白雪上晕开一片乌黑。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苗朝。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苗朝又要上前，眼中怒火燃烧。
其他应试者赶紧上前拉架，有人抱住苗朝的腰，有人扶起谭峻。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推推搡搡间，又有几张书案被掀翻。
“都住手！”一个年长的应试者大喊，“都是读书人，怎能如此失态！”
最后，在众人的劝说下，谭峻被轰出了院门。他站在门外，仍不甘心地叫嚣：“你们等着，春闱榜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谁敢收留罪臣的门生！”
苗朝懒得理会这些叫骂，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他坐在案前，想要静下心来读书，却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可没过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看见谭峻被一辆豪华马车接走了，马车上的徽记似乎是某个权贵家的标志。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原本还在犹豫的应试者们，此时更加坐不住了。
“看来谭峻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有京城的关系...”
“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对，对，趁现在还来得及...”
苗朝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匆忙收拾行李的应试者，心中五味杂陈。有人甚至连被褥都不要了，只拿着几本重要的书籍就要离开。
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节吗？这就是他们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的“士可杀不可辱”？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寒风呼啸着钻进衣襟，冷得人直打哆嗦。
“诸位且慢！”苗朝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已经宵禁，你们要去哪里？”
“死在外面总比断送前程好！”有人这样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
苗朝无言以对。他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