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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那是你自作自受。”
他们两人浸在海水里,向着落汤鸡一般的对方冷笑,毫无旖旎之情,只余怨怼之意。流沙率先游上岸,向仍在水里的方片拨水花。两人开始打水仗,像恶犬一般向对方狺狺狂吠。
直到一个时段,方片猛然醒悟,发觉先前那令人昏眩的幻觉已不见了。海面仍是海面,波光依旧,涛声亘古不变。
他扭头望去,黑桃夫人、红心、梅花猫和云石的影子已消失无踪,往昔不可追,未来不可期,他只拥有转瞬即逝的现在。
这时他垂头看向海面,流沙的影子也在扰动的波浪间破碎,唯有万千阳光的倒影簇拥着他,寂寞又灿烂,像在庆典上飞洒的金箔,又在像葬礼棺椁中铺陈的鲜花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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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命定霜钟
马车鞭一次次落下,扯出破风的剧烈锐响。
此时,宅邸中上演着残暴的一幕:黑桃夫人眉眼间的褶皱陡然绷直,她愤怒地抄着皮鞭,数度狠狠抽向莫拉娜。女佣在墙边蜷成一团,坑洼的脸庞上一片惊惶。
当方片和流沙回到府邸时,只见莫拉娜倒在地上,身上血痕遍布。方片连忙上前,抓住黑桃夫人的手腕:
“夫人,冷静!她这是怎么了?”
“她在擦拭银器时留下了指纹,烫熨衣物时又在羊腿袖上留下了数道焦痕,犯下了一连串低级的失误!”黑桃夫人面纱后的脸庞上聚起愤怒的皱纹。
方片赶忙劝阻道:“这些都是小过失,您犯不着如此动怒……”
“小过失?”黑桃夫人的嗓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在提纯吗啡时如果温度有微小的误差,可能会使帕帕菲林残留过量,导致一位患者命丧黄泉么?哪怕是小过失,也是致命失误的开端,这在我们府邸中是不被容许的事!”
方片讪笑:“即便如此,因此而打人终究不好。夫人严厉些教训她两句便是了,何必大动肝火呢?”
流沙插口:“别打女佣了,要是想打,就打黑心老板吧,他够皮实。”
黑桃夫人冷冷地看着方片。方片则冷冷地看着流沙。
一种凝重的气氛充斥在客厅中,良久,方片松开紧攥着黑桃夫人腕节的手。
黑桃夫人放下马车鞭,“方片先生,我和你说过,莫要插手我的家事。鹰隼为了让后代能翱翔蓝天,会将幼崽从悬崖上丢落。我对莫拉娜严苛,是为了让她在将坠谷底之前能张开翅膀。”
这时,流沙走上前来,眼中不带一丝波澜,他道。“可在我看来,你鞭打她不是为了制止她的错误,或是督促她走上正途。”
“你的目光在诉说着一件事:你恨她。”
黑桃夫人愣住了,许久,她将马车鞭收起,挺胸展肩,恢复了原来那平静淡雅的姿态,仿佛那一地飞溅的血迹并非她所为。
“先生们,请你们莫要妄加揣测。”她好整以暇道,“你们只需尽好本分就行。”
她走开几步,忽然又道,“明夜在‘王冠之塔’钟楼,我将作为集团的代表对时间实体的最新发现公诸于勋爵们,届时需要你们作为护卫同行。在那之前,请你们在此稍作歇息,会有机械佣人服侍你们的起居。”
黑桃夫人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冰寒彻骨:
“毕竟你们只是……从未来而来的客人。”
黑桃夫人走后,流沙搀起倒在地上的女佣,发现在那被皮鞭撕裂的衣裙下、莫拉娜的肌肤上有着斑驳的旧伤疤。黑桃夫人不是第一回如此毒打她。流沙沉默片时,问道:
“夫人……以前也会这样打你么?”
莫拉娜颤抖着点头。
方片将目光移向一旁:“我认识的黑桃夫人不是这样的暴徒。如果她要打人,也只会打我。”
流沙斜睨方片一眼:“反正你欠打。”
女佣将脸埋进臂弯里:“只要有一点不顺意,夫人便会拿我打骂……我也习惯了,矿场监工的鞭子比夫人的更疼,我身子骨也比较健实,还捱得住。但这府邸里的许多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受不住,有的连夜逃走,却被机械士兵抓住,尔后不知所踪;有的被捉到夫人面前毒打,后、后来也没了气……”
方片和流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暗含的惊涛骇浪。这府邸中也许曾有很多活人,但他们一个个丧命后,这里就只剩下了莫拉娜一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逃离此地呢,为何还要替夫人说话?”
莫拉娜下巴贴近锁骨,神色渐渐平复,绞着手指,赧然道:
“因……因为,夫人这里有许多藏书,还有金鸡纳树皮、甘汞、寸香和其他许多珍贵的药剂,这是别处没有的……”
“你喜欢药剂学?”
“只是有些兴趣,在矿场,因疾病丧命的人太多了。”女佣的眼神像在空中追循着一条将断的游丝,轻飘飘的,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如有可能,我想完成连夫人都未能完成的事业,让像我一样的穷人们都能不被疾病所害。”
在客厅中的这一小插曲过后,两人与黑桃夫人的关系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们看到黑桃夫人大发雷霆,在宅邸中大摔大打,稍有不顺,便扬鞭抽向上门打信使。有车夫道,她曾经将自己抽打得鲜血淋漓,甚至抽掉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就连素来鬼计百端的方片也想不明白,一位在200年后温柔宽厚的长者,为何原来竟是如此暴戾险恶?流沙却不以为意,摆出哲学家的派头,故作深沉地道:“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
翌日夜晚,他们应黑桃夫人的要求,搭乘马车去往王冠之塔。纵然流沙对护卫这位残暴老妇人一事愀然不乐,方片还是以一个经典的理由说服了他:“来都来了。”
王冠之塔其实便是圣吉尔斯大教堂钟楼,只是在遭时熵集团入侵的1805年,它惨遭大改,尖顶像螺丝刀似的直指天穹,外壁挂着曲曲绕绕的铜制蒸汽管道,发出火车进站一般的嘶鸣。
而两人一入其中,便当即瞠目结舌。里头穹顶透光,祭坛上已搭有铁架展台,巨大的搅拌器旁有密如繁星的仪表盘、蒸汽灯和机械钟。金碧辉煌的火光中走动着许多贵族男女,人人戴着狂欢节面具,或举杯邀饮,或谈笑风生。
流沙进了王冠之塔,两眼就牢牢盯在宴桌上,那儿有香气扑鼻的肋眼牛排、黄油龙虾派和红加仑酱烤孔雀,琳琅满目。
方片扯他衣袖:“走了,别看了,我们这回来是要做护卫工作,而不是来吃喝的。”
流沙的两眼仿佛能流涎水,道:“来都来了。”
他又扭头问方片:“黑心老板,现在是谁管饭?”
“既然来了1805年,那就是黑桃夫人管饭。”
流沙道:“吃饱了才好开工,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先护卫去吧,我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