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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托尼·吉尔罗伊找他，林浩然也没有与杨名逸继续多说什么，直接拿起办公桌的电话，拨打起号码来。
托尼·吉尔罗伊的行踪，林浩然自然知道。
上个月，对方便前往沪市，主持大众汽车与上汽合作项目的签约。
早在年初的时候，大众集团便与上汽公司签署了《接触协议》，敲定了合作框架，并且在4月份的时候进行了一项组装试验，成功落地第一台由内地工人们组装完成的大众桑塔纳轿车。
不过，随着林浩然成为大众第二大股东并主导亚洲业务后，此项目一直处于交接中。
托尼·吉尔罗伊这几个月的工作太多，主要精力都放在寰亚汽车集团身上，因此大众这边的事情反而有些滞后了。
直到上个月，他才终于抽出时间亲自飞赴沪市，主持大局，完成了与上汽方面的最终签约。
林浩然上个星期才跟对方通过电话，知道他如今就在上汽公司那边与上汽领导进行磋商。
这个时间点，对方已经回到下榻的酒店了。
因此，他直接拨通了托尼·吉尔罗伊在沪市下榻酒店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那头传来托尼略带沙哑的声音。
“Hello？”
“吉尔罗伊先生，是我，听说你急着找我？”林浩然笑着问道。
电话那头，托尼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不少：“老板！太好了，总算联系上您了，确实有突发事件，需要您亲自处理！”
“嗯，你说！”林浩然皱了皱眉头，说道。
突发事件？
他已经把寰亚汽车集团与大众亚洲区的管理权限都交给对方了，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的。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超出了托尼职权范围、或者涉及到重大战略方向调整的事情。
“是这样的老板，您之前不是打算将大众与上汽的合作关系由原本仅满足内地市场转变为面向全球市场的生产基地嘛，这件事情大众集团那边批准了，不过只限定于亚洲市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您要将许多内地可以生产的零部件由内地供应，提高上汽大众的国产自给率，这点大众集团那边直接驳回了。
今天下午，大众集团监事会的几位关键成员联名发来了一份正式函件，明确表示反对在现阶段大幅提高上汽大众的国产化率，认为这会损害大众集团在全球范围内的零部件供应体系利益。
甚至，正式函件上还有下萨克森州政府的公章背书，这意味着连下萨克森州政府都亲自下场反对了。
目前，大众集团那边发函表示，已经派了大众集团监事会副主席过来，预计明天下午到达沪市。
老板，如果是这样子，您之前规划的战略，我便无法完成，此事政府插手，我实在无权也无能去处理了。”
托尼·吉尔罗伊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无奈和压力。
林浩然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提高上汽大众零部件自给率，是他向内地政府承诺的。
之所以入股大众，也是与内地有关。
毕竟，那点利润他其实不怎么看得上。
将大众与上汽的合作关系由原本仅满足内地市场转变为面向整个亚洲市场，这点大众总部批准很正常，毕竟如今亚洲并不是大众的主要市场，他们更加依赖欧洲、美洲的市场。
而大众那边，也需要林浩然去为大众开拓这片几乎空白的市场。
所以，林浩然这边要将内地的生产基地作为面向亚洲市场的出口枢纽，这一点对大众总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涉及到零部件国产化，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直接触动了大众在欧洲本土的零部件供应体系的利益格局。
问题是，之前在大众集团的时候，那些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他们可是已经承诺过，亚洲市场这边一切事情，都由他这位大众亚洲总裁作主！
而现在，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他们居然就出尔反尔了，甚至直接派监事会副主席亲自来沪市兴师问罪。
这才是最让林浩然感到不满的地方。
当初在监事会上，那些大众监事会成员担心林浩然继续增持大众股权，可是跟林浩然低头了。
为此，他提出的三个条件，包括加入大众监事会、获得大众亚洲区（含大中华区及东南亚等）的全面战略决策权和管理权、全权负责大众在亚洲的所有合资工厂事宜。
而这些条件，大众集团监事会可是都全体投票通过的，为此他也承诺持股比例保持在20%，不再增持。
如今，这才过去半年时间，
那些人就开始翻脸不认账了。
当初在监事会上全体投票通过的决议，如今在他们的函件里被轻描淡写地描述为“需要重新评估”和“有待进一步明确边界”。
这种出尔反尔的做法，彻底触碰了林浩然的底线。
果然，这些德国佬的契约精神，在面对切实利益冲突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不过，他们就不怕他继续增持大众汽车集团，甚至是奔着收购大众去吗？
林浩然手握电话筒，皱了皱眉头。
“大众汽车集团董事会主席卡尔·哈恩有打电话跟你说过什么吗？”他再次开口问道。
“老板，卡尔·哈恩先生确实和我通过电话，他表示，这是大众监事会全体通过的决议，他作为董事会主席，虽然理解亚洲区这边希望加快国产化进程的诉求，但面对监事会的集体决定，他也没有办法单方面推翻。
他说他也正在努力斡旋，希望能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另外他希望与老板您通一次电话，只是打电话到香江那边，却未能联系上您。”
林浩然点了点头。
他相信此事应该不是卡尔·哈恩在背后搞的鬼。
因为卡尔·哈恩上任不足一年时间，其实在大众汽车集团做起事来也颇有些束手束脚。
他的前任因为与管理层的矛盾而黯然离场，哈恩接手时面对的是一个内部派系林立、利益格局错综复杂的局面。
监事会里的那些老牌势力，对这位新上任的董事会主席并不完全信任，时不时就会借各种议题来试探他的底线和忠诚度。
此前，卡尔·哈恩私下与林浩然会晤的时候，对方便和林浩然提起过，他在大众汽车集团内部其实提交过很多方案。
比如低端车型外迁、德国本土保留高端制造、学习丰田生产方式等等，每一件事情卡尔·哈恩都希望能做出成绩，但每一次都因为监事会的掣肘而难以落地。
下萨克森州表面上放权，不怎么干涉大众汽车集团的事务。
可一旦涉及到工厂产能消减、制造业外迁、裁员等问题的时候，下萨克森州政府就会以股东的身份强势介入，让卡尔·哈恩的改革方案胎死腹中。
所以，林浩然之前在大众总部的时候，便与卡尔·哈恩达成了盟友的关系。
他作为大众重要股东、监事会成员，可以在一些决策中给卡尔·哈恩投赞成票，给卡尔·哈恩提供足够的支持。
而卡尔·哈恩当时也是非常认可林浩然的。
既然是盟友，大概率不是对方从中作梗。
林浩然捋清了这层关系之后，心中对整件事的判断更加清晰了。
卡尔·哈恩虽然贵为董事会主席，但对方应该不至于为了大众在亚洲的这点市场，去和林浩然唱反调。
不过，此事需要与对方聊聊才知道。
所以，林浩然说道：“吉尔罗伊先生，此事我知道了，交给我来解决，有进展了，我会给你电话。”
“麻烦您了老板，没能替您分忧，还要让您亲自出马处理这件事，我实在过意不去。”托尼·吉尔罗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
林浩然闻言，笑道：“吉尔罗伊先生，你的能力我非常信任，这几个月来，将寰亚汽车集团的事情搞得妥妥当当，我非常满意，此事和你无关，好了，先这样，我打个电话给卡尔先生问问。”
“那不打扰您了老板！”
挂了电话之后，林浩然并没有急着给德国那边打电话，而是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他需要先想清楚，这通电话该怎么打，才能从卡尔·哈恩那里得到最真实的信息，而不是那些经过修饰的外交辞令。
他和卡尔·哈恩虽然算是盟友，但毕竟相识时间不长，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虽然他相信此时不是由卡尔·哈恩牵头的，可万一呢！
“老板，事情很麻烦吗？”杨名逸在一旁见林浩然眉头紧皱，好奇地问道。
“嗯，是有些棘手。”林浩然点了点头。
杨名逸语气诚恳地说道：“要不说出来看看，兴许我有一些建议呢？
虽然我对大众汽车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我在内地和港资企业之间做协调工作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
比如总部的意愿和地方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往往可以通过一些迂回的策略来解决。”
林浩然闻言，笑了笑说道：“不用了，事情是有些棘手，不过我能解决，涉及的事情太大，和德国的州政府有关，你那些经验起不到多大作用。”
杨名逸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老板您自己多费心，如果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随时吩咐。”
“嗯，你先去忙吧。”林浩然说道。
杨名逸起身告辞，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浩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海中再次梳理了一遍整件事的脉络。
过了一会，他坐直了起来，再次拿起电话筒，拨打起卡尔·哈恩办公室的电话。
这栋大厦的办公室，基本都开通了国际电话接口，所以拨打国际长途非常方便。
电话响了四五声之后，那头终于被接起，依然是那个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熟悉声音：“Hallo，卡尔·哈恩。”
林浩然用英语笑着回答道：“哈恩先生，我是林浩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卡尔·哈恩的声音明显热络了几分：“林先生！太好了，总算联系上您了。
我这边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关于华夏的一汽大众合资工厂提高国产化计划的事情，我必须和您当面解释一下。”
“嗯，哈恩先生，我听着，您说。”
“很抱歉，此事其实我也一直被隐瞒，这两天我才知道，原来下萨克森州政府那边几个月前，一直在游说几个德国财团，让他们私下暗中吸纳大众股份，试图在持股比例上形成对您增持的制衡。
而到目前为止，算上下萨克森州政府自身持有的20.1%股份，他们持有的股份共计达到38.5%，远超林先生您持有的20%股份。
直至昨天下萨克森州政府代表召开监事会，我才知道，希望此事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合作。”
卡尔·哈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林先生，我作为董事会主席，却对这件事如此后知后觉，实在有负您的信任。
我今天打电话给您，一是向您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二是希望您知道，无论下萨克森州政府如何动作，我对您本人以及您在亚洲区的战略规划，始终是支持的态度。”
林浩然听了对方的来龙去脉，心中的那些疑惑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得不说，此事确实是他小看了下萨克森州政府的布局。
估计当初他利用增持股份的事情来威胁大众的监事会同意他获得亚洲区的执掌权，让某些人很不爽，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和制衡。
林浩然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当初在监事会上提出那三个条件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不少人心怀不满，只是没想到对方隐忍了这么久，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来反击。
原本，只有下萨克森州政府持有20.1%，其他股东不足为患，所以当时他持有20%确实有很大可能性去收购大众。
而如今，对方通过暗中拉拢其他财团，将德国主要股东的持股提高至38.5%，以此来防范林浩然。
这意味着，即便他现在想要通过增持股份，也很难超越这个持股量了。
所以对方终于不再遮遮掩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