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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白鹭飞过高耸的城墙,夕阳西落,染遍山外山。
国家的衰落不需要用什么重大事件印证,衰落是漫长的过程,而事件的爆发,是砸碎在地面的最后结果。
国家无安宁,人民无喜色,所以每个人的脚步都呈现出一种虚浮,那是内心的空虚,以及对未来本能的恐惧。
内战,一场骄傲的内战,弗兰克国王终于达成了他的伟业,对王国威胁最大的南方领和北方领势力,被他相继拔除。
从战线上来看,自奥斯瓦尔德公爵死后,勇者军一路高歌猛进,甚至顺利拿下了北方领的首府冰城。
查尔斯家族迎来覆灭,新的统治者会在贵族的簇拥中诞生,平民的沉默同样震耳欲聋。
因为奥斯瓦尔德公爵毕竟是死在魔族战场,死于勇者小队的阴谋,在北方领人眼中,他们不是发起挑战的年轻雄狮,他们是一群卑劣的秃鹫。
于是在这些堪称怪异的情报中,国王弗兰克敏锐察觉到了一项关键信息:北方领民正陆陆续续往北走,而与此同时,星落城的卡迈罗伯爵收拢了北方领最后的长枪骑兵,且并未向勇者臣服。
弗兰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不断给自己的妹妹黛安娜公主写信,提醒她们必须立即行动,强制瓦解星落城武装,接手那里的关隘。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整个国家的精锐部队,后勤物资,全压在北方领这片嘈杂混乱的土地,勇者被勇气遮蔽了双眼,他们正踩在悬崖边缘,只要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弗兰克不敢赌,为应对北方领不断凝聚的高压态势,以及勇者等人的失控,他想到了另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北方领大小姐露娜,关押在什么地方?」
处理完政务的弗兰克,突然开口询问,在他的身侧,抱着法杖在一旁闭眼站定的索菲亚,睁开了一点视线,许久才回答说。
「陛下是想扶持露娜?请恕我直言,露娜脱困的第一时间,就会杀入王城。」
弗兰克心中升起不满,但面色不显。
要是大魔法师麦迪文还在,他也不至于被魔法师协会处处掣肘。
事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深夜,背着长弓的查理斯返回王宫,来到弗兰克寝殿前汇报导:「禀报陛下,都调查清楚了,露娜大小姐目前关押在教廷的地下监牢。」
空气寂静了好几息,随后才是一阵杂乱的声响。
「教廷?你的意思是,连大主教也瞒着我做事了?」
国王的声音似笑似怒,夹杂着一缕难以言明的凄苦,跪在门外的查理斯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作为王族卫队的最高指挥官,只需国王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在王城展开大清洗,消灭所有忤逆恶徒!
不过弗兰克很快就冷静下来,大主教背叛他的原因,只可能是为了保全查尔斯家族最后的血脉……可露娜被捕获的整个过程,都离不开魔法师协会的参与。
要说斗,也应该是他们两家斗……
「查理斯!立即调兵去教廷!」
王城的深夜突然亮起一道道火光,大批军队从宫内和城外奔赴教廷。这段时日以来,弗兰克一直忙于人类王国的内战,忙着处理勇者军造成的破坏,反而忽略了许久未露面的大主教约翰。
老家伙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如果他想保住露娜,一定会开出条件和自己谈判,最起码,他会把露娜带到教廷之后,跟自己打声招呼。
而且索菲亚的回应也不对劲,魔法师协会和冒险者协会关系差,跟教廷关系更差,要是大主教从他们手中抢走了人,他们不会这么安静!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陛下,您……」
「滚开!」
一声令下,查理斯带兵三下五除二扣住拦路的修女,然后亲自带着神色焦急的弗兰克,疾步冲进了教廷。
屋漏偏逢连夜雨,闻讯赶来的索菲亚没有直接露面,她站在屋檐下神色铁青,因为她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北方领发生了暴乱。
脚步声碾了长廊的宁静,火把驱逐黑夜,又增添了一道道晃动的阴影。
大主教的房间没有锁,当弗兰克颤抖着握紧门把手时,掌心的汗液与把手上的灰尘瞬间融合粘稠,飘起的蜘蛛丝砸在鼻梁上,很轻,也很重。
弗兰克奋力推开门,吱呀声响起,扑面而来一股恶臭,紧接着是老鼠群的窸窸窣窣。
光源涌入,那堆积多日的阴暗总算散去,短暂的寂静过后,出现在众人耳中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打着火把的士兵小心翼翼走进房间,手搭在剑柄上,老鼠在他脚下窜动,灰尘似乎是血黑色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突然,天边惊雷骤起,士兵惨叫一声,连同脱手的火把一同跌倒在地,点燃了散落四周的纸张。
火光越来越亮,弗兰克抬起头,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约翰。
众人顿时面容惊骇,他们的确见到了大主教约翰的尸体,正如他们所猜测的一样,约翰遭遇了不测。可那具瘫倒的尸体居然无力眨了下眼,腐烂的眼眸中亮起微弱的绿光。
他死了,本该如此,可他又活着,用一种难以想像的方式。
内脏总是受欢迎的,老鼠们在他的腹部撕开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大洞,里面的各种器官被咬得面目全非,塞了一根又一根还在晃动的老鼠尾巴。
肌肉在这些老鼠的抽动中活泛,血液早已流干凝固的约翰,发出一声奇特的惨笑,艰难扯起的嘴角,像是终于不用伪装一般,每一个裂痕里都布满了鄙夷。
「艺术家不必穷极想像我的哀嚎,写实肖像会为他们留下传世名作。」
他的声音仿佛很遥远,来自地狱之风吹开的裂隙。
「大主教,约翰!到底发生了什么?」紧张的冷汗划过弗兰克的脸颊,他试图用自己的政治智慧去理解这一切,然后迎来了思考的崩塌。
约翰张开口,如同唱起一首圣歌。
「高高在上的王者挖掘了未来的陵墓,他已决定亲手将自己埋葬。」
「神明的羔羊啊,不必焦急在我口中获得答案,无论你身怀多大的勇气与智慧,也不过是一头戴着王冠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