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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老街的深夜,风里总带着一股子潮湿的煤烟味和桂花香。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有些坑洼的柏油路,发出有节奏的胎噪。
林墨降下车窗,让夜风把脑子里那点关于「死亡名单」和「天海集团」的沉重感吹散。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尤其是刚才在林家老宅,虽然那是自己亲爷爷家,但气氛实在太压抑,加上被那份名单一吓,胃里的那点烤面筋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此时此刻,他的五脏庙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游行。
「咕噜——」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堪比闷雷。
林墨揉了揉肚子,眼神在路边的店铺招牌上扫视。
这个点,大部分正经饭店都关门了,只有那些藏在巷子口丶大树下的小摊子还亮着昏黄的灯泡。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林墨对这一带的夜宵地图那是刻在DNA里的。
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拐,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下,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馄饨摊——「老刘柴火馄饨」。
林墨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越野车灵活地拐进了一条稍微狭窄点的街道。
远远地,就看到那盏熟悉的白炽灯挂在树杈上,随风摇曳。
一口大铁锅架在煤炉子上,锅盖半掩,白色的水蒸气像是云雾一样升腾,带着一股子紫菜丶虾皮和猪油混合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就它了!」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拔下车钥匙,顺手从副驾驶捞起手机和云台。
既然是吃夜宵,那必须得「报复社会」一下。
谁让刚才直播间那帮粉丝嘲笑他被老婆管得严,连关东煮都没吃爽呢?
林墨熟练地把手机架在云台,打开直播软体。
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但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直播间刚一开,在线人数瞬间就蹦到了十万加。
【失踪人口回归!】
【墨哥你不是回家救火去了吗?煤气罐炸了没?】
【看这背景……卧槽!这哪里是救火,这是放毒啊!】
【主播做个人吧!大半夜的你直播吃夜宵?】
……
林墨看着弹幕,嘿嘿一笑,调整了一下镜头,让画面对准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家人们,救火那是技术活,救饿那是生理需求。」
林墨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摊位前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刚才处理完家务事,突然觉得人生苦短,必须得来碗馄饨压压惊。老刘叔!来一大碗全家福!多放辣油多放醋,香菜也要!」
摊主老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白背心,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见是林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开了花。
「哟,小林啊!稀客稀客!」
老刘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只手揭开锅盖,一只手抓起一把包好的馄饨撒进锅里,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劳动人民特有的韵律感,「听说你现在成大网红了?专门抓坏人的那种?」
「嗨,刘叔您就别寒碜我了,我这就是混口饭吃。」
林墨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上磕了磕,「您这生意怎麽样?最近没遇到什麽找茬的醉鬼吧?」
「托你的福,这片治安好着呢!」老刘乐呵呵地用漏勺搅动着锅里的馄饨,「自从你上次在隔壁街把那个耍流氓的一板砖拍晕之后,那些小混混都不敢往这片凑了。」
林墨笑着摆摆手,把镜头对准自己:「听见没家人们,这就是排面。以后谁要在南城这一片受欺负了,报我名……呃,报苏警官的名字,好使!」
正说着,老刘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咣当」一声放在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摺叠桌上。
这碗馄饨,那是真材实料。
皮薄如纸,肉馅饱满,透过面皮能看到粉红色的鲜肉。
汤底是用大棒骨熬的,奶白奶白的,上面漂着紫菜丶蛋皮丝丶虾皮,还有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最绝的是那一勺红亮红亮的辣椒油,往汤里一泼,那香味瞬间炸裂。
「呲溜——」
林墨也不怕烫,夹起一个馄饨就往嘴里送,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爽!」
林墨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表情极其夸张,「家人们,这味道,简直了!一口入魂,两口升天!这皮子滑得像泥鳅,这肉馅弹得像桌球……」
【取关了取关了!这主播太缺德了!】
【我在被窝里流下了悔恨的口水。】
【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这就是深夜报复社会系列吗?爱了爱了。】
……
就在林墨吃得满头大汗,跟弹幕互动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吱——!!!」
两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像是两头失控的野兽,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直接冲到了馄饨摊前面。
车还没停稳,远光灯就直直地照了过来。
强光刺得林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了。
「谁啊!会不会开车!」
老刘叔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漏勺都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热水,还好他躲得快,不然非得烫伤不可。
林墨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两辆车,来者不善。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那种喝多了咋咋呼呼的醉鬼,也不是那种染着黄毛纹着带鱼的小混混。
而是清一色的黑西装。
一共八个人。
个个身材魁梧,板寸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气息。
这种气质,林墨很熟悉。
这是职业打手,或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跟之前在废弃工厂遇到的那帮偷电瓶的土贼完全是两个档次。
领头的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左眼眉骨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让他的面相看起来格外阴狠。
他径直走到林墨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淡定喝汤的林墨。
并没有理会旁边吓得不敢说话的老刘,也没有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惊诧目光。
甚至,他对林墨架在桌上的手机镜头都视而不见。
「林墨?」
刀疤男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砂砾感,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林墨头都没抬,又喝了一口汤,才慢悠悠地说道:「不是。你认错人了。我是他双胞胎弟弟,林白。」
【噗——神特麽林白!】
【墨哥这嘴,死鸭子都没他硬。】
【看来是来找茬的啊!这帮人看着不好惹。】
【主播别吃了!快跑啊!这架势不对!】
……
刀疤男显然没料到林墨会这麽回答,嘴角抽搐了一下,眼里的寒光更甚。
「林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别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刀疤男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但那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怎麽看都像是随时准备动手抓人,「我家老板想请你去喝杯茶,聊聊旧事。」
「喝茶?」
林墨终于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大半夜的喝什麽茶?容易失眠。再说了,你看我这馄饨才吃了一半,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说着,林墨指了指自己那碗馄饨,「要不你们等会儿?等我把汤喝完?」
「林墨!」
刀疤男的耐心显然很有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既然来了,你就必须跟我们走。至于是站着走,还是躺着走,你自己选。」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七个黑衣人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馄饨摊。
老刘叔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想去拿手机报警,却被一个黑衣人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手机直接掉进了装泔水的大桶里。
林墨叹了口气。
他把最后一口馄饨咽下去,又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家人们,你们也看到了。我想做个安安静静的美食博主,可总有人想逼我当动作巨星。」
「既然这几位大哥非要请我喝茶,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什麽叫……反客为主。」
话音未落。
林墨动了。
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脚尖一勾。
他坐着的那个实木小马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后滑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抓起桌上的那个装满辣椒油的陶瓷罐子。
「走你!」
林墨手腕一抖,那罐红通通的辣椒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奔刀疤男的面门而去。
刀疤男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陶瓷罐子砸在他的小臂上,瞬间粉碎。
里面的辣椒油炸裂开来,虽然大部分被手臂挡住,但还是有不少飞溅到了他的脸上和眼睛里。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眼睛,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上!给我废了他!」
刀疤男歇斯底里地吼道。
剩下的七个黑衣人见状,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甩棍,朝着林墨扑了过来。
这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哎哟,还带家伙?」
林墨此时已经站起身,顺手抄起桌上那个装筷子的竹筒。
面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砸下来的甩棍,林墨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甩棍的锋芒,手中的竹筒猛地向前一送,直接怼在了那个黑衣人的肋下软肉处。
「噗!」
一声闷响。
那个黑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里的甩棍脱手而出。
林墨顺势接住空中的甩棍,在手里掂了掂。
「质量不错,合金钢的。」
林墨点评了一句,然后反手一棍,抽在那个黑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了一片残影。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麽?】
【辣椒油骑脸输出!这一招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招「我要你好看」?】
【墨哥这是真的练过啊!那动作太丝滑了!】
……
剩下的六个黑衣人见同伴瞬间倒下两个,并没有退缩,反而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们眼神冷冽,手中的甩棍挥舞着,配合默契地向林墨逼近。
「有点意思,居然还会战术配合。」
林墨眯起眼睛,背靠着那棵老槐树,手中紧握着那根抢来的甩棍。
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打手。
这种围攻阵型,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讲究此消彼长,车轮战术。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被乱棍打趴下了。
但林墨是谁?
那是被林振山老爷子从小扔进特种部队训练营里滚出来的「兵王苗子」。
「来吧,正好刚才吃撑了,消消食。」
林墨冷笑一声,主动出击。
他没有冲向正面,而是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那是一个假动作。
左侧的两个黑衣人下意识地举棍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身形一矮,像是一只灵猫,从两人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紧接着,他一个回旋踢。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其中一人的后腰眼上。
那人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正好撞在后面那口煮馄饨的大铁锅上。
「咣当!」
大铁锅被撞翻,滚烫的开水泼了一地。
幸好老刘叔早就躲远了,不然非得遭殃。
但这一下,现场顿时蒸汽弥漫,视线受阻。
这对于林墨来说,简直是天然的烟雾弹。
他在蒸汽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
他不用致命招数,专门打关节。
手腕丶手肘丶膝盖丶脚踝。
「咔嚓!」
「哎哟!」
「我的手!」
不到一分钟。
白茫茫的蒸汽散去。
现场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手里拎着那根甩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除了衣角沾了点油渍,连发型都没乱。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个黑衣人,一个个抱着胳膊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那个领头的刀疤男,此刻眼睛肿得像桃子,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匕首。
林墨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请我喝茶吗?」
林墨蹲下身,用甩棍拍了拍刀疤男的脸,「现在这茶,还喝吗?」
刀疤男疼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林墨:「小子,你惹大祸了!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你……」
「啪!」
林墨反手就是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我管你老板是谁。」
林墨站起身,把甩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在南城,只要犯了法,天王老子也得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