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24章人没事就少自我感动(第1/2页)
“这逆子……”
林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藏身的灌木丛。
山脚下。
辅警小周举着望远镜,激动地按下对讲机。
“赵哥!目标出现!东南方向山坡,正在往下移动!”
几分钟后,一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拄着树枝,拖着一条腿,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搜救队立刻迎了上去。
一个刚才还在喊话的大妈放下喇叭,好奇地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浩几眼,顺嘴问了一句。
“哎哟,你真是他亲爹啊?这儿子,可真孝顺!”
林浩一张老脸滚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还没点黑历史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搜救队员再也绷不住了,笑声在山谷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笑声落下,随行的军医立刻上前,撕开林浩的裤腿。
当看到那条肿得像紫薯、伤口边缘已经流出黄绿色脓液的腿时,军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辅警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截肢”两个字,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林浩的耳朵里。
林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刚才还嘴硬的气势,垮得一干二净。
军医当场进行了紧急清创。
碘伏擦拭伤口,引流管探入脓腔,那种疼痛远比断腿时来得更尖锐,更持久。
林浩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有后背不受控制痉挛的肌肉,暴露了他承受的痛苦。
“腿暂时保住了。”军医处理完,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很沉,“但必须立刻转运,去春城的省医院做手术。再晚半天,神仙也保不住。而且术后至少静养一个月,不能长途移动。”
林浩沉默了很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奢侈的问题。
“那我儿子……他能来吗?”
辅警迟疑了一下,“林教授工作很忙,但可以安排视频通话。”
林浩被抬上担架时,回头看了一眼满山的横幅。
“老林下棋被五岁小孩七步绝杀,真丢人。”
“老林求婚踩牛粪,铁证如山。”
红底黄字的条幅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出荒诞到极致的露天展览。
他闭上眼,嘴角扯了扯,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救护车一路鸣笛,赶往春城。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江海。
王志海看着搜救组发来的报告,给林宇发了条信息。
“你爸找到了。腿差点废了,正在送春城省医院,命没事。”
林宇正在整理核聚变的教案,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知道了。”
十几秒后,第二条信息发了过去。
“手术和住院费用从我账户扣,回头给我明细。”
春城,省医院。
骨科手术室外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浩被推进去之前,护士拿着登记表问他。
“紧急联系人,填谁的号码?”
林浩嘴唇动了动,报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护士低头写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和您同姓,是您儿子?”
林浩没回答。
他把脸转向窗外,走廊尽头,春城的夜空比缅北那片天干净太多。
手术持续了三个半小时。
凌晨四点,林浩从麻醉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混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自己的右腿。
还在。
被子下面,那条腿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又迅速把脸转向另一边。
守在旁边的辅警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林先生,您醒了。林教授那边交代了,等您醒了,就安排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
林宇?
林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脸,又摸了摸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
他哑着嗓子,问旁边的护士。
“有没有……镜子?”
傍晚七点五十。
春城省医院,单人病房里,林浩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折腾了快二十分钟。
病号服的领子被他扯了又扯,非要让护士帮忙拉成对称的。
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在头顶翘着,他沾了点水,一遍遍往后抹,直到它们服帖地趴下。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药瓶和尿壶,也被他指挥着挪到了镜头拍不到的墙角。
靠在门边的辅警小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都快忍酸了。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而不是跟亲儿子视频。
八点整。
视频请求被接通。
屏幕亮起,林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一把普通的办公椅上,背后是白色的墙壁,灯光很亮,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父子俩隔着屏幕对视了大约两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窗外昆明特有的,不知名虫子在聒噪地鸣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人没事就少自我感动(第2/2页)
林浩深吸一口气。
他在路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在喉咙里排着队,第一句是认错,第二句是感谢,第三句是嘱咐儿子好好照顾自己。
结果这三句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他一开口,出来的就是另一番味道。
“逆子!你把你爸的黑历史搞得全省都知道了!那些大喇叭到底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林宇面无表情地回了七个字。
“不喊你,你不下来。”
林浩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的数字明显跳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你知不知道那帮大妈喊得有多大声?三个山头都传遍了!好几个辅警当场笑得蹲在地上!老子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你要脸,就不会在服务区翻厕所窗户跑了。”林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浩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脖子一梗,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我那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我在缅北待了十二年,身上全是脏东西!
跟你扯上关系,有心人朝你身上破了脏水怎么办?!你以后还怎么往上走?你现在是教授,是国家的人!”
林宇等他说完,身体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说完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那我说几句。第一,为了找你,搜救队二十多个人连夜翻了三座山。其中有两个辅警扭伤了脚踝,一个滑了一跤磕破了额头,缝了五针。”
“第二,滇省国安分站为你调动了无人机搜索,光设备租用费就是一笔你想不到的数字。”
“第三,我个人掏了二十万。”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宇没给他插话的缝隙,继续往下说。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一颗一颗地砸在林浩的胸口上。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觉得一走了之就是深明大义?你辜负了多少人的好意?有多少人为了找你一晚上没合眼,在山里对着蛇虫鼠蚁打手电筒?”
“你那条快烂掉的腿,再晚半天就得锯了。你觉得你少了一条腿消失在世界上,我的日子就好过了?”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辅警小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年轻的女护士假装在调整输液管的流速,眼睛不敢往屏幕上看。
林浩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宇揉了揉眉心,最后补了一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件没用的垃圾。
“我要是你,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人没事,就少自我感动。”
安静。
长久的安静。
心电监护仪在安静里滴答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东西。
林浩低着头,盯着石膏上某个辅警无聊时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很久。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几次。
最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不像刚才那个破口大骂的中年人。
“在缅北……打给白绍文的那通电话……是你打的?”
林宇停了一拍。
“是。”
林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角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就要从那个豁口里涌出来了。
“少在那煽情。”
林宇精准地在那个情绪即将溃堤的膨胀点之前,打断了他。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下一秒,林浩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支付宝的推送弹了出来。
“这个账户我开了亲情卡,额度十万。腿好了就滚回苏省。省着点花,别一次性造完。”
林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亲情卡开通成功”的通知,嘴里那句已经送到嘴边的“谢谢”,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了将近十秒,林浩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护仪的声音盖住。
“你妈……现在在哪?”
屏幕上林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季秀玲在我十八岁那年走了法律程序离的婚。有了新家庭,日子过得挺好的。”
他顿了一拍。
“她在我上大学期间,每个月会给我打一千二的生活费,她尽到了母亲的义务和责任。”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林浩听懂了。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回枕头上,没有再问了。
视频挂断前,林宇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腿养好了赶紧滚回来,我不养闲人。至于以前的事,翻篇了。”
屏幕黑了下去。
林浩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慢地侧过身,对着站在门边的辅警小陈和那几个一直靠在墙角没走的护士,撑着上半身,试图鞠躬。
动作很慢,裹着石膏的腿拖住了他的身体,弓下去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给你们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