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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命。”
林洛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陈圣武的伤感，“当初那批老前辈，很多人确实不是死在末的里面，也不是死在地球转移火星过程，而是死在了‘寿命’这道坎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赤红色的天空和远处巨大的防护罩。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在地球那种温室环境还能勉强支撑七八十年，但在火星，高辐射、低重力、加上早期的资源匮乏和过度透支异能，身体机能的衰败速度是地球的三倍。他们撑到了方舟建立，却没撑到我们破解火星遗迹科技的那一天。”
陈圣武沉默了。
确实，那些老伙计走的时候，大多是全身器官衰竭，那是生命之火燃尽后的无奈。
“不过现在不同了。”林洛转过身，指了指陈圣武脖子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针孔红印，“我们拿到了火星深处的遗产，破解了那些古文明的基因锁。现在的科技进步，不是像挤牙膏那样一点点往前蹭，而是爆炸式的跃迁。”
“基因修复、能量护盾、反重力引擎……这些东西在五年前我们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成了方舟之城的标配。人类的身体正在适应这颗星球，甚至在征服这颗星球。”
听着林洛的话，陈圣武眼中的落寞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记忆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数年前。
那时候的火星，还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人类的食物不那么充足，火星充满了各种危险。
很多火星研究生物横行，秩序崩坏，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地球，他第一次见到了林洛。
那时候的林洛，比现在还要年轻，稚嫩。
但他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特质绝对的理智，以及那种即便天塌下来也能顶回去的自信。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林洛是个疯子，想在火星建城是痴人说梦。
但陈圣武信了。
他当时就觉得，这小子靠谱，这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那些只会画大饼的政客要实在一万倍。
“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辣。”陈圣武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震得胸腔嗡嗡作响，“当初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小子非池中之物。当时我对老苏他们说，让你小子主持大局是最好，你肯定会把我带到越来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林洛身边，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洛的肩膀。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不仅对了，还赚翻了。”
陈圣武指着窗外繁华的街道，那里霓虹闪烁，悬浮车流穿梭不息，虽然是在荒芜的火星上，却有着一种勃勃生机。
“你看看这现在的光景。希望之城、方舟之城、神奇之城……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你把这盘散沙一样的人类重新捏合在了一起，不仅在火星站稳了脚跟，还给了我们第二个家园。”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林洛，你做得非常好。比我们要好太多了。那些死去的老伙计要是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哪怕是死，估计也是笑着的。”
这番话，陈圣武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借着这股重获新生的劲头，终于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林洛看着激动的老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不喜欢这种煽情的氛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多愁善感是最无用的情绪。
“行了，老头子。”林洛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了他的抒情，“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建城是为了活得更好，救你们也是顺手为之。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林洛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却又透着一种另类的清醒。
“你在这里感叹孤独，感叹活得太久，要是让外城区那些人听到了，估计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在这个世道，有些人想要活着都困难，连明天的太阳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你倒好，给你延寿六十年，让你重回巅峰，你还嫌弃上了？还各种矫情？”
陈圣武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我这不是……这不是感慨一下嘛。”
“感慨个屁。”林洛直接爆了粗口，“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无限的可能。六十年时间，足够你见证更多东西了。火星很大，地底还有很多未知的区域没探索，星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威胁也没人知道。只要活着，就会有新的东西接触，会有新的麻烦，也会有新的精彩。”
“你有这闲工夫在这悲春伤秋，不如想想怎么把你这身暴涨的实力用在正道上，你要是实在感觉无聊不行，可以过来上班，干了那么多年，经验非常的丰富，一般的年轻人可比不上你。”
“那可不行。”
林洛的话像是一盆冷水，陈圣武心中火焰被消灭了。
是啊，想那么多干什么？
矫情！太矫情了！
既然没死，既然变年轻了，那就接着干！
这火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人类用血肉打下来的，守住它，扩张它，才是正事！
陈圣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原本那股沧桑的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利剑出鞘般的锋芒。
他看着林洛，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知道了。”
这一声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才像个样子。”林洛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似乎又有新的事务要处理，“既然恢复了，就别赖在这疗养院了。”
“放心！”陈圣武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森然中透着狂野，“老子这就去收拾东西，我要搬到自己家去，不是你说得去上班，我已经老了，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陈雅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三言两语就完成了从“情感大戏”到“战前动员”的转变，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只要林洛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