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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寻提着沉重的铁质工具箱，迈着大步回到了宿舍区。
三十二号宿舍楼。
张寻推开门，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久没有彻底收拾过，桌面上落着一层灰，墙角推着几件没洗的工作服。
张寻把工具箱放在桌脚边，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紧闭的金属窗户。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基地走廊里的凉意。
张寻从门后拿过扫帚，开始清扫地面上的垃圾和灰尘。
扫完地，他打来半盆清水，找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桌子、椅子、床头柜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脏衣服丢进洗涤机，按下了清洗按钮。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闹钟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寻睁开眼睛，直接坐起身。
他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躺在床上发呆，也没有计算去梦境体验大楼的时间。
他下床穿好裤子，踩着鞋走到洗手间。
冷水拍在脸上，张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的油污擦干净了，胡子也刮得整整齐齐，眼神不再散乱。
他换上洗干净的灰色工作服，走出宿舍，去了基地的员工食堂。
张寻买三个大馒头、一碗白米粥和两个水煮蛋。
他在餐桌旁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饭。
早饭吃完，正好是七点整。
张寻准时来到了管道维保部的工作间。
他拎着工具箱，拿上派工单，跟队长打了一声招呼。
“今天检查四号区的主水管。”队长指着控制板。
“明白。”张寻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出了工作间。
四号区在地下三层，环境潮湿，管道错综复杂。
张寻爬上爬下，拿着电枪拧紧每一个松动的螺丝，换掉老化破损的橡胶密封圈。
阀门生锈了，他就用铁刷子去打磨锈迹，涂上防锈油。
他干得很快，动作利索。
中午十二点，张寻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吃便当，跟旁边的同事讨论管道水压的参数。
“张寻，你这两天干活真利落。”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活干好，心里踏实。”张寻咽下口中的饭菜，回应了一句。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张寻收拾好工具箱，放回维保部的工具柜里。
他走出维保部大楼。
走廊对面就是梦境体验大楼。
玻璃门前依旧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手里拿着登记号，等待进舱做梦。
张寻站在街对面看了一眼。
他没有迈步走过去。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沿着步行街朝基地的图书室走去。
在图书室里借了两本关于机械维修和管道工程的技术书，拎着书回到了宿舍。
晚上，张寻在宿舍里看书，顺便用电锅煮了一碗面条。
面条滚烫，上面盖了一个煎蛋。
张寻一口气吃完，擦了擦嘴。
九点半，他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了。
张寻每天按时上班、吃三餐、看书修设备。
他的身板变结实了，脸色恢复了血色。
队长把难干的维保任务交给他，他都能提前搞定，拿到了双倍的绩效积分。
他没有再踏进梦境体验大楼一步。
他的日子重新回到了正轨，变得越来越好了。
……
梦境体验中心，中央控制室。
大屏幕上放着张寻这一个月的行为轨迹图和生理指标监测表。
绿色的折线平稳向前延伸。
进舱频率那一栏，数值一直是零。
精神疲劳度降到了正常范围，肌肉活性指标保持在优秀水准。
林洛站在控制台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蒋依依站在旁边，伸手在键盘上点了几下，调出了张寻最新的心理评估报告。
心理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结论，点了点头。
“张寻的心理创伤已经进入自我修复阶段。”心理医生开口，“他彻底脱离了梦境依赖，开始积极面对现实。”
林洛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结果很好。”林洛说，“我对张寻的研究特别满意。”
心理医生看向林洛：“之前我还担心他会烂在梦里。”
“梦境不应该是逃避现实的地方。”林洛语气平静，看着屏幕上的折线图，“它的真正作用，是治疗心理创伤。现实里受了伤，在梦里缓冲一下，得到情绪的宣泄，然后再站起来去过现实的日子。”
林洛抬手指了指基地工厂的方向。
“要是大家都靠这个方法去逃避现实，只要心里一难受就躺进舱里不出来，那么谁愿意生产？谁去拧螺丝？谁去种粮食？基地还怎么运转？同样的道理，虚幻永远不能替代现实。”
站在靠门位置的程妙妙笑了笑。
她穿着一套紧身制服，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程妙妙站在控制台旁边，伸手理了理头发。
“我就说吧。”程妙妙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得意，“我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定会做得很好。”
站在另一侧的程雪雪听到这话，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厌恶，盯着程妙妙。
“说是会说。”程雪雪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关键的东西你都不说。得到了结果，过程里的细节你什么都不说，现在跑出来揽功劳。”
程妙妙笑意收敛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程雪雪，眼神变冷。
“我什么都不说？”程妙妙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磕碰声，“那程雪雪你干了什么？从头到尾你除了坐在旁边看数据，你干了哪一件具体的事？”
程雪雪毫不示弱，往前跨出一步，逼近程妙妙。
“我按照规程做复核，每一份报告都是我签的字。”程雪雪抬高了声音，“不像某些人，光会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程妙妙往前凑了凑，“要不是我把方案定下来，你连复核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站在控制台旁边，姑侄两人谁都不让谁。
眼神在空中交锋，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
林洛转过身，眼神落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啪的一声。
林洛的手掌拍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上。
响声在控制室里回荡。
“吵够了没有。”林洛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妙妙闭上了嘴，退后了半步。
程雪雪咬了咬牙，扭过头去。
林洛看着她们两个。
“我们在观察几个人。”林洛指了指控制大屏，“现实和虚幻要分清楚。这里是试验基地，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程妙妙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再说话。
程雪雪抱住双手，站在一旁看着地面。
林洛转过身，重新面对控制台。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的控制菜单上滑动了一下。
张寻的数据页面被缩小，推到了后台边缘。
主屏幕中央跳出一个新的档案框。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头发半白，挽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的褶皱。
她的皮肤发黄，眼神里带着长年累月的疲惫，穿着一件褪色的旧棉外套。
“下一个观察目标。”林洛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沈佳。”
蒋依依立刻敲击键盘，把沈佳的详细档案调了出来，展示在大屏幕上。
林洛看着档案上的文字和数据，开口介绍。
“沈佳也是被观察的人之一。”林洛说，“这个女生也是比较命苦。”
屏幕上弹出了沈佳的履历和家庭背景资料。
“她小时候，爸妈老早就遗弃了她。”林洛滑动屏幕，“她是靠在亲戚家打杂抹黑长大的，没读过几天书。”
照片切换，出现了一张旧结婚证的扫描件。
“到了结婚的年纪，她嫁给了一个男人。”林洛继续说道，“结果婚后没几年，老公嫌家里穷，把她抛弃了，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留下一堆债务和两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屏幕切换的机械提示音。
“沈佳一个人扛了下来。”林洛指着资料上的工作记录，“她一天打三份工，给酒楼洗盘子，给工地卸货物，打扫地下通道。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养大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孩子的照片。
一个是穿着学士服的年轻小伙子，笑得很阳光；另一个是年轻姑娘，模样跟沈佳年轻时有些像。
“儿子读书很好。”林洛语气低沉了下来，“一路考上大学，最后读了基地的研究生。眼看就要毕业工作，家里日子要好起来了。结果在研究所里做实验，发生了意外事故，设备爆炸，人当时就没了。”
程妙妙看着屏幕上的爆炸事故报告，眉头皱了一下。
“女儿呢？”程雪雪开口问了一句。
林洛伸手点开女儿的档案。
“女儿重蹈了她自己的路。”林洛说，“长大后经人介绍结了婚，结果找了个酗酒赌博的老公，被家暴抛弃，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重演了沈佳当年的遭遇。”
林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控制室的屏幕定格在沈佳的脸上。
沈佳的眼神穿过屏幕，木讷地看着前方。
在她的档案最后一栏，写着一行红色的标记：
【梦境体验申请状态：已通过。体验项目：全体验模式。】
林洛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确认键。
“调出沈佳所在的三十五号体验舱画面。”林洛命令道。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
地下体验区三十五号房间的实时监控，出现在了大屏幕的正中央。
